長子官居三品,媳婦行事雷厲風行、更誕下了兩子一女,老太太對大房自是放心。
但對這個小兒子,她是怎么都不滿意……
再過幾日就三十歲的人了,這么多年有他兄長提攜,卻仍只是個七品評事!
年關將至,她暗中貼補銀錢命他去打點,他偏偏不去!
他不喜歡趙氏母子,對他們敬而遠之,她只得勸他納妾延嗣,他卻執意不從……被那個阮氏吃得死死的!
什么指腹為婚、青梅竹馬……她真后悔當初沒毀了婚事,給老二重新相看一個!
她這個做娘的已經一退再退了,既然阮氏生不出兒子,就讓她把峻霆記在名下,二房也算續了香火!
偏那阮氏就是軟硬不吃!寧可把銀錢全便宜了丫頭,也不肯為她兒孫打算!
既如此……就休怪她這個做婆母的不講情面了!
至于趙氏……
若放在從前,她不知道也就罷了!可現在不成,柳氏既是那安家贅婿的野種,就不單單是出身卑賤又無倚仗了……她自然不配給老二做平妻!
待會兒等族老都到齊了,她要將長媳的表妹許給老二,順勢將峻霆記在那姑娘名下!
那丫頭素來傾心老二,甚至甘愿為妾,為此一直在她表姐身邊兒住著呢……如今她許她平妻之位,又給她添個嫡子名分,她必然會答應的!
至于老二待不待見她……日后就全憑她自己的本事了!
趙氏帶著兒子去到祠堂,看到安老夫人拉著孫家表妹的手,心里咯噔一聲。
她剛要進門,就被族長斥了一聲,“出去!妾室不得入祠堂!”沒規矩……
望著門內朝自己揚起下巴的年輕姑娘,趙氏心中惴惴不安,已然邁出去的腳沒敢落地,終是退了出去。
她同平時一樣,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竟發覺她兒眼中無光呆呆傻傻的!?
這是方才被嚇傻了還沒緩過來?
瞧他這點兒出息吧……
趙氏心中忐忑,原本滿臉得意地望向阮氏,見安二爺帶她們母女三人堂堂正正進了祠堂,心里頂不是個滋味兒。
她自幼在安家長大,和二哥也算青梅竹馬,為何他眼中始終看不到她?
她當初是不是不該那么心急,算計他生下峻霆,因而惹他厭棄,獨守空房十幾年……
嗐!現在想這些有什么用!?
二哥孝順,這么多年了,為著峻霆的事他終于肯答應老太太開祠堂了,就必定不會當眾駁老太太的面子!
以后這安家祠堂,她想來就來……誰也別想攔她!
“昭寧郡主到——!”
隨著一聲高喝,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吾等叩見郡主!昭寧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小棠寶在別人家祠堂得了個座位,穩穩當當坐好。
她目光淡淡掃過安家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小大人兒似的隨意擺了擺手:“諸位請起,不必拘禮,該做什么繼續便是。”
安老夫人見到安雨寒好端端地站在人前,面色頓時一僵,有些不太自在。
不過很快她就釋懷了,這孩子自幼體弱多病,活像個吞金的無底洞,橫豎也活不長久……她都是為了老二兩口子好!
“母親,我要‘自逐’出安家。”
安老夫人身形一晃,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安家二爺看了眼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對自己的母親,滿眼失望,“同是為人父母,母親怎么忍心對孩兒的子嗣動手?”
“我若繼續待在安府,繼續做母親的兒子,便未必能護得住自己的妻女……是以,我安長林自請出族,與母親恩斷義絕!”
安老太太聞言,怒極反笑:“好!好得很!”
“老身這是替阮家養了個好女婿,為這阮氏養了個好夫君!”
她猛地看向阮氏,眼中寒光乍現:“安阮氏!你娘家雖然有些銀子,卻也不過是仗著你那個商戶出身的娘!”
“你爹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官位還不如長林高呢,你攛掇我兒與家族決裂,究竟安的什么心?!”
安老太太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這輩子從未如此后悔娶阮氏這個兒媳進門!
阮氏剛要開口,就被安長林拉到了身后,“母親,大哥他……”
“你閉嘴!”
安長林本想說大哥已被革職了,如今的安家再強又能比阮家強到哪去?
卻被安老太太一聲厲喝生生打斷了。
“既然鐵了心要走,安長宗便不是你大哥!休要再與他攀關系!”安老太太咬牙切齒,眼中沁出絲絲血絲,儼然憤恨到了極致。
今日若被這逆子拿捏住,往后在這安府,她還有何顏面治家?!
這等不孝不悌不爭氣的孽障……
只會折她的壽!
不要也罷!!!
“自古成大事者,除了努力,誰不是靠著家族扶持?”
“你資質愚鈍,處處不及你兄長,老身這才不得不對你格外用心、百般栽培……不成想,你都這個年紀了,竟為了個生不出兒子的老女人背棄家族?”
安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抬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安長林!“既然你這般不知好歹,橫豎以你的資質也不配做我安家子嗣,老身也不必再在你這個廢物身上白費心血!”
“……”安長林瞳孔猛地一縮,心頭不由冷笑。
愚鈍?
廢物?
原來在母親心中,他竟是這般不堪!
安長林心中再無半分愧疚,漠然地看向老族長:“今日我安長林自請出族,煩請族長當眾劃去族譜名諱,立下斷親文書!”
他轉身看向門外,徑直迎上趙氏的視線:“還有,我安長林從未承認過趙氏母子的身份,怎么處置他們二人,是你們的事……今日,我只帶走我的妻女!”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趙氏腳下一個踉蹌,當即跌坐在地上。
她身旁的安峻霆像傻子似的,掰著手指頭,非但沒扶她起來,反倒嘀咕了句“累了”,跟傻子似的,當著一眾人的面兒,一屁股坐在了趙氏身上!
安老夫人見狀,臉色瞬間更青了!
她沒想到這個向來溫順的兒子,今日竟敢如此決絕!?
更沒想到,趙氏生的這個兒子,好像真嚇出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