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么

林斐手指輕輕叩了叩案幾，道：“把李睿之帶來便知道了。”

原本以為他們昨日走了這么一趟，李睿之或許有了準備，所以劉元去懷安郡公府時特意帶了不少差役，甚至連趙由都帶上了。

不過到了懷安郡公府后，劉元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多慮了，李睿之早在府門前等他了。

“昨晚劉寺丞同林少卿過來問話，我便知曉瞞不住了。”李睿之抬手，主動戴上了差役拿來的枷鎖，苦笑道，“圣人說的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做了錯事，果真是逃不過的。”

劉元看了他一眼，神色復雜：“……走吧！”

既然下毒投殺，便當料到會有今日。

得益于李睿之的配合，這一趟不過走了半個時辰便回來了。

將人帶回大理寺大牢后，劉元想了想，去尋了紀采買。

雖說眼下公廚的暮食還在放飯，可一想到那王師傅的暮食，實在是叫人生不出半點想要吃暮食的興趣。

可奈何人總要吃飯的，他去尋紀采買，便是想問問溫師傅今兒還會不會做夜宵。

若是溫師傅要做夜宵，肚子里那點位置便留給溫師傅的夜宵好了。

紀采買的屋門微掩，劉元敲了敲門，推門而入的時候，正看到紀采買擰著眉頭坐在那里發(fā)呆。

“紀采買，怎的了？”劉元見他這副模樣，頗感好奇。

紀采買瞥了他一眼，道：“內(nèi)務(wù)那邊來消息了。”

“內(nèi)務(wù)衙門不是一貫不管事的嗎？怎么來消息管衙門公廚的事了？”劉元說著，順口問了一句，“他們要管什么？”

紀采買道：“這京城各部衙門公廚的食材分配由內(nèi)務(wù)統(tǒng)一調(diào)配。”

這話一出，劉元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是哪個鬼才想出的主意？閑得慌了？搶了你們這些采買的活，要將你們這些人趕回家種地去？”

紀采買道：“采買負責清點和監(jiān)督。”說著指了指面前案幾上寫了滿滿當當字的文書，道，“規(guī)矩都列在上頭了。”

劉元只瞥了一眼，看到上頭密密麻麻的字便是一陣頭疼，沒有細看，而是問紀采買：“除了清點和監(jiān)督，還加了不少規(guī)矩？”

紀采買點頭，道：“規(guī)定公廚三食三日之內(nèi)不能重樣什么的。”

“那倒是好事啊！”劉元聞言，不由唏噓道，“只要不似孫師傅和王師傅那樣把什么菜都做得一個味道，想來沒人會拒絕這樣的規(guī)矩。”

果然，似劉元這等只會吃，不上灶臺的人根本不懂里頭的那些彎彎繞繞。

“這也要看內(nèi)務(wù)衙門送過來的到底是什么菜，”紀采買解釋道，“以往內(nèi)務(wù)那邊有什么風吹草動，同我交好的那幾個早提前透風聲了。眼下突然來了這么一出，就連內(nèi)務(wù)衙門里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劉元攤手，并不在意：“管他怎么回事，少點事得點空不好么？”

紀采買搖了搖頭，沒有同他多廢話，轉(zhuǎn)而白了他一眼，問他：“進來找我作甚？”

這話提醒了劉元，忙道：“來問問溫師傅今兒做不做夜宵了。”

紀采買指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的其中一行，道：“夜宵這等東西不能提供。”

一句話聽的劉元大驚失色：“哪個混賬東西定的這規(guī)矩？”

紀采買指了指內(nèi)務(wù)衙門的方向，道：“那里那群王八羔子定的。”

想到一會兒還要吃王軍山做的暮食便叫他一陣頭疼。

因著內(nèi)務(wù)衙門的命令來的突然，莊子上的菜蔬也被統(tǒng)一交到內(nèi)務(wù)衙門，由內(nèi)務(wù)衙門來調(diào)撥了。

如溫明棠這等公廚師傅便也只消等著每日內(nèi)務(wù)衙門送過來的食材便好了。

“不過有壞也有好，”紀采買指著最底下的一行字，說道，“這群公廚的混子若是規(guī)矩違的太多，可以弄走了。”

這倒是讓劉元從不能吃夜宵的痛苦中掙脫了出來，驚喜道：“當真？”

紀采買點頭：“自是真的。”

這大抵也是這一連串消息里頭唯一一條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了。

從紀采買那里出來后，便去公廚吃了暮食，劉元拉著一張臉，隨意要了幾個看起來不那么難吃的菜式，臺面后的王軍山打了菜，將食盤遞過來。

接過食盤的那一刻，劉元眼角的余光瞥到王軍山臉上的笑容時，擰了下眉心，下意識的問道：“王師傅，你笑什么？什么事叫你這般開心？”

扯著嘴角在笑的王軍山臉上笑容頓時一僵，干巴巴道：“沒……沒什么呀！”

回以他的是劉元的一記白眼，而后只聽劉元道：“你這笑總叫人覺得不安好心！”

做了虧心事的王軍山心中頓時一慌，正想說兩句，便見劉元端著食盤走了。

看樣子只是隨口一說而已！王軍山拭了拭額頭上的冷汗，喃喃：“可嚇死我了！”

這群大理寺的官員有時還真挺嚇人的。

待吃罷暮食，劉元同林斐一道去見關(guān)入獄中的李睿之。

“是要問我為什么要毒殺叔父嗎？”不等林斐開口，李睿之便主動說了起來，“我家中清貧，若是從未過過好日子便也罷了，可既看過了這般的好日子，又怎肯再回去過清貧日子？叔父早早過繼了我，卻拖著不肯上報朝廷，我怕再拖下去，非但爵位沒了，連家財也沒了。兩相權(quán)衡之下，便決定舍棄爵位，保住錢財。”

理由倒是說得過去，半點不牽強。

林斐點了點頭，又問李睿之：“毒殺懷安郡公的確實是你，那閆散等人的死可與你有關(guān)？”

李睿之略一猶豫之后，搖頭道：“我何必殺閆散他們？”

林斐卻看著他，道：“若非你殺了閆散，章澤端的那幾個侍婢黃鶯等人為何要幫忙遮掩，將章澤端推出來做這個替死鬼？”

李睿之眼神閃了閃，口中卻道：“我不明白林少卿在說什么。”

林斐道：“作惡的幾個人眼下只余懷安郡公同章澤端了。懷安郡公身中劇毒，沒幾日可活，等同一個死人。最后，便只剩一個章澤端了，若是將他定成殺人兇手的話，這幾人便悉數(shù)解決了。”

李睿之垂下眼瞼：“我聽不懂林少卿在說什么。”

對李睿之的不懂，林斐并不意外，只是頓了頓，道：“無妨，你不懂，有人會懂的。”

李睿之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