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尊懲戒騎士的體內,傳來了仿佛鋼鐵熔爐被引爆的轟鳴。
它周身那漆黑的甲胄之上,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流淌的巖漿。它空洞眼眶中那兩團冰藍色的魂火,在瞬間被染成了暴怒的赤紅,一股遠超之前的、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轟然席卷了整座神殿。
沒有前兆,它的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沉重的甲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快得如同一個幻覺。
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太快了!
他只能勉強捕捉到一道烏光,那是騎士手中的長槍,槍尖被一層扭曲空間的黑氣包裹,撕裂空氣,直取他的眉心。
這一刻,他甚至感覺到了身后能源碑傳來的、那股貪婪的汲取之力,都在這恐怖的一槍面前,出現了一絲畏懼的停滯。
退?
無處可退。
擋?
拿什么擋?
林夜的腦海中閃過千百個念頭,但身體,卻做出了最原始、最瘋狂的選擇。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左前方,猛地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整個右肩,都暴露在了那道致命的烏光之下。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去賭那一線生機!
“噗嗤——!”
堅韌的皮肉與筋骨,在那桿蘊含著法則之力的長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槍尖以摧枯拉朽之勢,貫穿了他的右肩,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
一股漆黑的、充滿死寂與腐朽氣息的力量,順著傷口瘋狂涌入他的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寸斷,生機泯滅。
劇痛如海嘯般淹沒了他的意識,但他緊咬的牙關,甚至滲出了血絲。
他借著這一槍巨大的沖擊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側后方飛出,卻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眉心要害,并與懲戒騎士之間,拉開了三步的距離。
三步,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林夜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臂已完全失去了知覺。他掙扎著單手撐地,半跪起身,鮮血從他的嘴角和肩頭不斷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從未如此虛弱過。
身后的能源碑在無情地抽取他的生命本源,體內的法則之傷在瘋狂地破壞他的生機。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懲戒騎士緩緩轉過身,它那燃燒著赤紅魂火的眼眶,居高臨下地鎖定著林夜,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品。
它沒有立刻追擊,而是抬起了手中的長槍,槍尖斜指地面。
嗡——
以它為中心,一圈暗紅色的光環猛然擴散開來,神殿內的每一寸地面,都亮起了與它身上相同的法則紋路。
領域。
一個由塔之主意志構建的、絕對的殺戮領域!
在這領域之中,林夜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每動一下都變得無比艱難,而那尊騎士的氣息,卻在節節攀升。
它在享受這場貓鼠游戲。
或者說,它背后的塔之主,在享受這份將反抗者一點點碾碎的快感。
林夜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散亂的黑發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懲戒騎士動了。
它一步步地走向林夜,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林夜的心臟上。那沉重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意志堅強之輩徹底崩潰。
近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騎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槍尖之上,黑氣再次凝聚,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濃郁,更加致命。
它要給予這只頑抗的螻蟻,最后的終結。
然而,就在它即將揮下長槍的瞬間。
一直低著頭的林夜,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度壓抑的、仿佛野獸般的低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布滿血污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真理之瞳】中,整個世界早已被解構。
他看到的,不是一尊強大的騎士,也不是一個無解的領域。
他看到的,是一張由無數能量絲線構成的網。能源碑是“泵”,領域是“網”,騎士是“捕食者”,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被困在網中央的“能量源”。
而操縱著這一切的,是懸浮在懲戒騎士頭頂上方,那一行由法則構成的、燃燒的血色指令!
那才是……提線木偶的“線”!
在塔之主看來,那是它至高無上、不容置疑的權柄象征。
但在林夜眼中,那只是一個暴露在外的、最脆弱的……破綻!
“我一直在想……”
林夜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神殿中。
“你為什么要跟我廢話?”
他無視了懸于頭頂的長槍,掙扎著,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撐著自己,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面對一只可以隨手捏死的蟲子,為什么要給出‘選擇’?”
懲戒騎士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是因為……你寂寞了太久?還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隨手捏死我’的能力?”
林夜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騎士,仿佛直視著黑塔深處,那個藏頭露尾的存在。
“你的所有力量,都來自于這個‘殼子’。你離不開這座塔,離不開這些能源碑。你只是一個被困在這里,依靠吸食我們這些外來者茍延殘喘的……可憐蟲!”
轟!
懲戒騎士身上的赤紅色魂火,猛然暴漲!
塔之主被徹底激怒了!
它不再給予林夜任何開口的機會,那桿凝聚了法則之力的長槍,帶著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力量,當頭砸下!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林夜卻做出了一個讓塔之主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抬起了自己唯一能動的左手。
沒有去格擋,沒有去閃避。
他伸向了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的目標,是那行燃燒的血色指令!
“你的規則……”
林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我看膩了!”
他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凝聚于左手掌心,對著那虛無的法則指令,悍然發動了他此生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能力!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爆發!
長槍距離他的頭頂,只剩最后一寸。
“咔。”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懸浮在騎士頭頂的那行血字,最末尾的那個字,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咔嚓!”
那個字,在塔之主那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轟然破碎!化作一縷最純粹的、不帶任何屬性的金色流光,被林夜的左手,一把抓過,強行……吞噬!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桿即將砸碎林夜頭骨的長槍,在距離他發絲僅有分毫的位置,戛然而止。
懲戒騎士全身燃燒的赤紅色魂火,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變回了那空洞、麻木的冰藍色。
它全身的法則紋路,徹底黯淡。
它停下了。
像一個被剪斷了所有提線的木偶,保持著攻擊的姿態,一動不動。
死寂。
林夜劇烈地喘息著,左手緩緩垂下。那縷被他強行掠奪而來的法則流光,早已融入他的體內,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恢復,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對“規則”的全新理解。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尊如同雕塑般的鋼鐵怪物。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它之間,建立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聯系。
他無法命令它。
但他似乎可以……影響它。
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他看著這尊曾將他逼入絕境的殺戮神將,用一種平淡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語氣,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