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一片死寂。
林夜的聲音,如同投入黑洞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回響。
那尊高舉著長槍的懲戒騎士,依舊保持著終結的姿態,一動不動。
遠處,黑塔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林夜的臉上,沒有失望。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耐心十足的獵人,在等待陷阱最終的閉合。
一秒。
兩秒。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自懲戒騎士的體內傳出。
是某種規則的齒輪,被強行卡死的聲音。
下一瞬,懲戒騎士那高舉著長槍的右臂,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頻率,劇烈地顫抖起來。它時而想要落下,執行塔之主的“抹殺”指令;時而又想要彎曲,服從林夜竊取來的那絲“跪下”權限。
它眼眶中的冰藍色魂火,瘋狂地閃爍!
藍光與代表著塔之主怒意的赤紅,如同兩軍交戰,在它空洞的眼眶內瘋狂沖撞、湮滅,最后化作一片混沌地、代表著“錯誤”的灰白!
“咔……咔咔咔……”
更多的異響,從它全身的甲胄接縫處傳來!它體內的規則,正在因為兩個無法調和的對立指令,而走向徹底的崩潰!
林夜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不……!”
黑塔深處,那道宏大而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駭與暴怒!
它發現,自己失去了對棋子的絕對控制!
轟——!
懲戒騎士的身軀猛然一震,它不再顫抖。緊接著,它全身的甲胄,從內部開始,浮現出無數道刺目的裂紋!
它要舍棄這個已經“中毒”的外殼!
“吼——!”
一聲不似任何生物所能發出的咆哮,自它體內炸響!
那身堅不可摧的漆黑重甲,轟然爆碎!
從中涌出的,不是骸骨,不是靈魂。
而是一團由最純粹的、扭曲的法則所構成的、不可名狀的……漆黑風暴!
這團風暴沒有固定的形態,它時而化作無數條揮舞的漆黑觸手,時而又凝聚成一張張哀嚎的人臉。它化作了塔之主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戮工具!
一個冰冷的意念,直接在林夜的腦海中炸響。
【死——!】
那團漆黑風暴猛然一卷,其中一條觸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抽向林夜!
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了漣漪。神殿的石柱、地面,凡是被其氣息掃過的地方,都如同經歷了萬年風化,瞬間變得腐朽、破敗!
林夜瞳孔驟縮,他強忍著右肩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向一旁翻滾!
“轟!”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那堅硬的石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細膩的黑色粉末。
根本碰都不能碰!
不等林夜喘息,另一條觸手橫掃而來,空氣仿佛被抽干,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壓力轟然降臨!
林夜只覺得身上仿佛壓了一座大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動作也遲滯了數倍。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腐朽”觸手,再次向他襲來!
林夜的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徹底點燃的瘋狂!
他從不畏懼強大的敵人。
他只怕……沒有破綻的敵人!
而現在,這個舍棄了外殼、將法則之力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的怪物,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
“來啊!!”
林夜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他沒有再躲,而是將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拍在了地面上!
他分解的,是作用在他身上的那道……“重壓”法則!
壓力驟然一輕!
林夜恢復自由的瞬間,身體如同炮彈般彈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腐朽”觸手的致命一擊!
那團漆黑風暴似乎愣了一下,它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只螻蟻,能夠擺脫法則的束縛。
但它沒有思考能力,只有執行“肅清”的本能!
一瞬間,數十條法則觸手,從四面八方,如同天羅地網般,向著林夜籠罩而來!
腐朽、重壓、遲緩、切割、灼燒……
數十種不同的法則之力,交織成了一張必死的絕殺之網!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林夜站在網的中央,渾身浴血,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真理之瞳】的世界里。
在他的視野中,那數十條觸手,不再是恐怖的攻擊。
而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每一條觸手,都是一道流淌著美味法則的河流!
他張開了雙臂,像是在擁抱死亡,又像是在迎接自己的新生。
“你的世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而殘忍的微笑。
“……正在崩潰。”
“而我,將吞噬它的殘骸!”
在那張法則大網即將收攏的瞬間,林夜動了!
他的左手,如同幻影般,在空中劃過一道道不可思議的軌跡!
“分解!分解!分解!”
他心中在瘋狂的咆哮!
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的破碎聲響起!
那張足以抹殺任何四階強者的法則之網,在即將觸及林夜身體的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般,轟然潰散!
數十種法則之力,因為失去了節點束縛,在半空中轟然對撞,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法則爆炸!
轟隆——!
恐怖的能量沖擊波,將那團漆黑風暴都炸得倒飛了出去,而處于爆炸中心的林夜,卻借著這股力量,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了那座依舊在散發著血光的……黑色能源碑!
“你……你想干什么?”
黑塔深處,那道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恐慌!
林夜沒有回答它。
他無視了能源碑上那股足以將他吸成人干的恐怖吸力,將自己那條被長槍貫穿、血肉模糊的右臂,以一種決絕到極致的姿態,狠狠的……
插進了能源碑的核心!
“啊啊啊啊——!”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林夜的意識!
他的整條右臂,仿佛被扔進了太陽的核心,血肉、筋骨、乃至靈魂,都在被那狂暴的能量瘋狂地撕扯、分解、吞噬!
但他,沒有松手!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任由那股能量,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要的,不是破壞!
他要的,是連接!是掌控!
嗡——!
能源碑的血光,在這一刻,驟然大盛!
緊接著,林夜“看”到了。
在那血光的深處,有兩道極其微弱的、散發著熟悉氣息的靈魂之光!
一道,是劍心純粹的白色,正在被灰敗的法則之力不斷磨滅,卻依舊不屈。
一道,是神秘高貴的紫色,在絕望與愧疚中沉淪,即將熄滅。
是劍無塵和紫瞳!
這一刻,林夜徹底明白了。
這座能源碑,根本不是什么單向的“充電器”!
它是一個惡毒的“交換機”!
它在抽取自己生命力的同時,也在用這股能量,去加速侵蝕、同化劍無塵和紫瞳的靈魂!
而現在,林夜將自己的手臂,插進了這個能量循環的正中心!
一瞬間,三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同時涌入了他的腦海。
有他自己右臂被撕裂的劇痛。
有劍無塵劍心不屈地掙扎。
有紫瞳靈魂深處絕望的哀鳴。
還有……第四種感受。
那是來自黑塔深處,塔之主那充滿了暴怒、驚駭,以及一絲……被觸及了核心秘密的……恐懼!
四股意志,通過這座能源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扭曲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
林夜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那黑塔深處的存在,對視在了一起。
“找到你了。”
“現在,我們來玩個新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