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抬起頭,讓眼淚努力地憋回去,
“我傷心的不是他變了心,他可以直接地告訴我。我真正難過的,是他用我的父親欺騙了我!如今細細想來,當初他和我定下婚事,也是為了父親的鏢局罷了。”
“所以我父親出事,家道敗落,他才會想辦法退婚,還不想讓自己背上薄情寡義,欺負孤女的名聲。”
趙以琛在旁邊氣得紅了臉,指甲狠狠扎進了掌心!
趙以峰干的這都是什么缺德事!
“司徒姑娘,對不起了!我替趙家給你道歉!”趙以琛認真地給司徒姑娘行了禮。
“讓過去的事了,趙大公子不必再提。婚約已退,司徒家也已敗落,再說這些,毫無意義。趙大公子,請回吧!”
“有意義!”趙以琛語氣堅定,“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變賣家產賠付鏢銀和撫恤,這是大義!你……你不該被如此對待,不該困在這等境地!”
趙以琛看著司徒寶兒的眼淚,心里一陣陣地刺痛,就好像是誰用刀子一下一下地扎在了他的胸口。
司徒寶兒猛地轉過身,眼眶泛紅,卻依舊倔強地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那我該如何?哭天搶地?怨天尤人?還是去你趙家門口,跪求趙二公子憐憫我,可憐我?趙大公子,司徒家是沒了,但我司徒寶兒還沒死!我能養活自己,不需要旁人同情!”
“我不是同情!我沒有同情你!”趙以琛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是……我是愧疚!是心疼!更是敬佩!寶兒姑娘,你做得對,做得好!錯的是那些小人,是這世道不公!你值得更好的,不該在此磋磨!”
他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死水,終于激起了波瀾。
司徒寶兒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有淚光閃過。
她迅速低下頭,用執扇的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抬頭時,雖仍有淚意,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謝謝趙大公子能這么說。但路是我自己選的,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擔。舅舅家……也并非久留之地,這里雖破,好歹清凈。”
地上的藥罐沸騰起來,蓋子被蒸汽頂得噗噗作響。
司徒寶兒轉身去端藥罐,動作麻利卻略顯匆忙,似乎想借此掩飾情緒。
那藥罐很燙,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指尖瞬間泛紅。
趙以琛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從她手中搶過墊布:
“小心燙!我來!”
他的手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滾燙。
兩人俱是一頓。
司徒寶兒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退后了一步,紅得異常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趙以琛穩穩地將藥罐端到桌上,看著那黑褐色的、散發著濃重苦味的藥汁,澀聲問:“你……病了嗎?”
司徒寶兒偏過頭,低聲道:“沒什么,前些日子淋了雨,有些咳嗽。老毛病了,不妨事。”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藥汁的熱氣在昏暗的光線中裊裊上升。
趙以琛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堅韌卻又無比脆弱的女子,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他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雖然舊卻干凈整齊的布包,輕輕放在桌上。
“寶兒姑娘,這些你先拿著。不是施舍,是我趙以琛欠司徒家的,欠你的。我如今……雖然落魄,但護你一時周全,助你暫度難關,還做得到。”
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我知道你性子剛強,不愿受人恩惠。但你且記住,這世上并非全是涼薄之人。你父輩的俠義,你的胸襟,不該換來你如今的結局。”
司徒寶兒看著那個布包,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趙以琛知道不能逼她太緊,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
“我暫時不會離開梨花村,會在村口的破廟暫時住下。反正我也無處可去。你若有事,隨時可去尋我。寶兒姑娘,保重身體。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輕輕退出了茅草屋,細心地將那扇破門為她掩好。
屋內,司徒寶兒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木門,眼中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無聲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慢慢走到桌邊,手指顫抖著,輕輕碰了碰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布包,仿佛被燙到一般,又迅速收回。
她閉上眼,肩膀微微抽動,壓抑許久的嗚咽聲終于低低地溢了出來,在這間破敗冰冷的茅草屋里,顯得格外凄涼,又帶著一絲久違的、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暖意。
屋外,趙以琛并未立刻離開。
他站在那搖搖欲墜的籬笆外,望著那扇透出微弱光線的破窗,久久佇立。
司徒寶兒那壓抑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泣,扯的他的心生疼生疼~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眉頭緊鎖,目光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責任,他必須扛起。
有些冤屈,他必須昭雪。
為了司徒家,為了寶兒,也為了他自己。
司徒寶兒的舅舅李一東家。
晚飯,飯桌上。
李家的大兒媳劉招娣吃了一口野菜窩頭,好似無意地說:“娘,我聽隔壁嬸子說,傍晚有個男人去找寶兒了!”
李一東的媳婦,司徒寶兒的舅媽許氏冷笑一聲:“我就說,那個寶兒就不是個正經人!正經人能和自己的大伯哥搞一塊兒去?正經人能往家里招男人?!”
許氏看了一眼正埋頭吃飯的李一東,越發囂張:“那就是個下賤坯子!”
劉招娣也趕緊點頭:“就是!你看她整天穿的什么?!還日日穿裙子,穿什么騎馬服,把把腰身勒得細細的,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嘛!”
“就是下賤!剛子,咱可千萬不能被這個狐貍精迷惑了!等娘這就去隔壁村給你把那個周小花娶回來!”
“周小花?就那個好吃懶做,臉比我還黑的胖女人?!我呸!你們誰愛娶誰娶!反正我不娶!”李剛氣得恨不得摔了飯碗!
“兒子,那司徒寶兒有什么好?現在就是個孤女!啥都沒有!人家那個周小花可是有十兩銀子,還有兩畝良田的嫁妝!”許氏的眼中閃過一絲絲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