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正站在伙房門口,手里也端著一碗清水,臉上帶著一絲探究的微笑,靜靜地看著他。
林默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婚宴開始后,他就覺得有些頭暈,便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他走到伙房,想跟炊事班要碗涼水喝,卻正好撞見了這鬼鬼祟祟的一幕。
他其實并沒有發現什么確鑿的證據。
但作為一個頂級的軍工專家,他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他從第一眼看到這個“王郎中”起,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人的手,太穩了。
手指上,有長期握持精密器械留下的薄繭,那絕不是一個普通郎中該有的。
而且,他對兵工廠的方向,表現出了遠超一個普通村民的好奇心。
這些微小的疑點,在林默的腦中,迅速串聯成了一條危險的警報線。
所以,他才悄無聲-聲地跟了過來。
“我……我……”吉野賢二的腦子飛速運轉,他擠出一個笑容,舉了舉手里的小瓷瓶。
“這位長官,我看大家喝酒喝得猛,怕他們傷了身子。我這里有點解酒的藥粉,想著給大家伙兒的酒里,摻和一點,對身體好。”
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但林默卻笑了。
“哦?解酒藥?”他走上前,饒有興致地問道:“不知先生這藥,是何成分?可是葛根、枳椇子一類?若是如此,與酒精混合,雖能解酒,但量大,恐傷脾胃。若是西學之法,莫非是乙酰半胱氨酸的衍生物?那更不能隨意添加了。”
一連串專業的化學和藥理學術語,從林默的嘴里,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吉野賢二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他徹底懵了。
他說的這些,是什么東西?!
他一個帝國的化學戰專家,竟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
伙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吉野賢二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他張著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乙酰……半胱氨酸?這是什么鬼東西?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是帝國最先進的肉毒桿菌濃縮液!
看著他這副表情,林默心中已經了然。
他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先生,怎么不說話了?”林默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還是說,你這瓶子里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解酒藥?”
“你……你胡說!”吉野賢二色厲內荏地吼道,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心中殺機頓起。
他猛地將手中的瓷瓶,朝林默的臉上砸去,同時另一只手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閃電般地刺向林默的心臟!
他要拼死一搏!只要殺了眼前這個人,就算任務失敗,也值了!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林默的身后閃出!
“鏘!”
一聲脆響,段鵬手中的短刀,精準地格開了吉野賢二的匕首。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刀背順勢狠狠地砸在了吉野賢二的手腕上。
“啊!”吉野賢二慘叫一聲,匕首脫手而飛。
段鵬得勢不饒人,一記干脆利落的肘擊,正中吉野賢二的下顎。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吉野賢二悶哼一聲,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地。
從他暴起到被制服,整個過程,不過兩秒鐘。
在場的炊事兵,都看傻了。
這邊的動靜,立刻驚動了院子里正在喝酒的眾人。
“怎么回事?!”
李云龍正喝得高興,聽到伙房傳來慘叫,他眉頭一皺,撥開人群就沖了過來。
當他看到被段鵬死死踩在腳下,滿嘴是血的“王郎中”,還有地上那個摔碎的瓷瓶時,他還沒反應過來。
“林老弟,這是咋了?這老王不是個郎中嗎?怎么還動上手了?”
林默沒有回答,他蹲下身,用一根筷子,小心地蘸取了一點從碎瓷瓶里滲出的、無色透明的液體,湊到鼻尖聞了聞。
雖然聞不到任何氣味,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后怕而有些顫抖:“團長!快!把這個人綁起來!嚴加看管!伙房里所有的水缸、酒缸,全部封存!任何人不準碰!”
“他娘的,這個狗日的,在酒里下毒!”
“什么?!”
下毒?!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李云龍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他瞬間就明白了!
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全團的干部,所有的骨干,幾乎都在這個院子里!
如果不是林默及時發現,如果讓這個狗日的得逞了……
后果,不堪設想!
一股無法遏制的、冰冷的怒火,從李云龍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那張因為喝酒而通紅的臉,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里迸發出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降了好幾度。
“狗雜種!”
李云龍猛地從腰間拔出他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頂在了吉野賢二的腦門上!
“說!”李云龍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暴戾的殺意,“是誰派你來的?!不說,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被踩在地上的吉野賢二,雖然下巴脫臼,滿嘴是血,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嘲弄的笑容。
他看著暴怒的李云龍,又看了看臉色凝重的林默,含糊不清地,從喉嚨里發出幾個音節。
“嘿……嘿……晚了……”
“你們……都得死……”
“真正的……宴會……已經……開始了……”
“晚了?什么晚了?!”
李云龍槍口一頂,厲聲喝問。
但吉野賢二只是嘿嘿冷笑,隨即腦袋一歪,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咬破了藏在牙齒里的毒膠囊,當場斃命。
“他娘的!”李云龍氣得一腳踹在他尸體上,“算你死得快!”
原本喜氣洋洋的婚宴,瞬間變得一片死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后怕和憤怒。
趙剛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凝重地對林默說:“林默同志,他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林默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鬼子知道獨立團防備森嚴,知道李云龍要大婚,派出一個頂級的特工,冒著巨大的風險來投毒……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投毒,更像是一種……佯攻!一種為了吸引他們全部注意力的手段!
那么,鬼子真正的目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