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怡妃劃爛臉頰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鉆心的疼痛對昭嵐而言是最瘆人的噩夢,即便已然重生,她仍舊忘不掉那非人的折磨,以致于面對怡妃送來的參湯,她下意識的心生抵觸,擔心怡妃會在參湯之中做什么手腳。
可怡妃應該算不到皇上會來絳雪軒,那么她這參湯原本應是燉給皇上的,她總不敢給皇上下什么藥吧?況且在此之前,應該也沒人想得到皇上會將湯賜給她,那么怡妃就沒有下藥的必要。
此時盈翠已經盛好了湯,端了過來,昭嵐無可推脫,只能喝下。
勉強喝罷,出于禮節,昭嵐道了句,“此乃怡妃娘娘的心意,皇上你也喝一碗吧!”
她以為趙啟越會給怡妃個面子,好歹嘗一口,孰料他竟道:“先擱著,才剛陪你用膳,朕已經吃好了。”
目睹此狀的昭嵐暗自思量著,昨晚趙啟越去看望怡妃,因此而失約于昭嵐,昭嵐還為此而氣惱,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后來是趙啟越故意提及此事,戳傷她的自尊,她才沒忍住落了淚。
趙啟越可能以為她在計較此事,所以今兒個才故意在她面前表現出對怡妃不怎么上心的模樣吧?
小林子見狀,暗嘆不妙,回去之后他該如何跟怡妃交代??!
眼瞧著他一直杵在這兒,李德海心道這小子平日里瞧著挺機靈,怎的今兒個竟然犯傻?皇上都不搭理他,一直在跟瑜貴人說話,他竟然還不走?
看不過眼的李德海提醒道:“皇上已經喝了湯,還要陪瑜貴人用膳,你先回去給怡妃娘娘復命吧!”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小林子也不好再賴著。
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惆悵,待會兒這局面怕是不好面對,畢竟主子問話,他不能撒謊??!
可正如他所料,實話一撂,怡妃立馬變了臉色,“皇上去了絳雪軒陪瑜貴人用膳?還把本宮燉的湯賞給了瑜貴人?”
她的聲調不自覺的拔高,霜梔小聲提醒道:“娘娘,切勿動怒,聲音稍小一些,您現在還在‘病’中呢!病人說話會柔弱一些?!?/p>
經她一提醒,怡妃這才想起自個兒還在裝病,不能大呼小叫,可心里的那口惡氣她壓不下去??!
“那可是我對皇上的心意,瑜貴人何德何能,皇上為何要讓她喝本宮燉的參湯?”
霜梔眸光微轉,“興許是因為皇上人在絳雪軒,瑜貴人也在場,皇上總不好一個人喝參湯,這才隨口讓了一句。”
“讓了她就要喝嗎?果然是小國之女,連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怡妃一邊懷疑昭嵐是梁錦湘,一邊又祈禱著自己猜錯了,否則往后兩人都在宮中,梁錦湘勢必會報復她。
怡妃越想心越亂,不甘心的她再次追問,“那皇上呢?皇上可有喝參湯?”
主子都已經發火了,他若是再照實說,只怕今兒個迎禧宮的人都沒有好日子過。
且他臨走之前,李德海說的是---皇上已經喝了參湯,估摸著就是在提醒他,回去之后不要亂說話。
思及此,小林子將心一橫,笑應道:“皇上自然也喝了的,霜梔姐姐說得對,皇上也就是隨口一讓,哪成想,瑜貴人竟然這般不懂世故,還真就喝了。當著皇上的面兒,奴才也不好說什么。”
他本不該對主子撒謊,可說實話的后果難以承受,是以小林子才選擇只將實話說一半,另一半瞎編,料想怡妃也不至于再刻意去找人打探。
縱使她真的去問,李德海大抵也會扯謊吧!
事實證明,撒謊之后,怡妃的面色雖然陰沉,到底沒再罵人了,“罷了!只要皇上嘗了就好,只盼著皇上能念著本宮,盡快解了本宮的禁,若真如皇后所言,禁足一個月,那本宮得悶壞了!”
“皇后才下的令,皇上立馬就解,豈不是在打皇后的臉?奴婢猜著皇上應該會等個十天半個月,而后再找機會為您解禁,娘娘勿憂,且再耐心等一等?!?/p>
怡妃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她想著自個兒是皇上的寵妃,皇上總該對她特殊照顧些,若真的滿打滿算一個月才出來,她會被其他妃嬪笑話的,尤其是惠妃,必然會借機嘲諷她,是以她才想方設法的找借口見皇上,試圖求一個特赦。
昨晚皇上過來,只陪她用了膳就想走,她裝暈纏了半晌,皇上才勉強留下,只可惜她稱病,即使留下了皇上,也不能侍寢,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機會,皇上也沒說幫她在皇后跟前說情。
她按捺不住,今日才吩咐小林子去給皇上送參湯,誰成想,半路竟又殺出個瑜貴人,真真可惱!
眼下怡妃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耐心等待,再尋時機。
且說趙啟越陪昭嵐用罷午膳之后,便囑咐她喝藥休息,他說要回寧心殿,半路上卻拐去了鳳儀宮。
彼時皇后才用罷午膳,漱口凈手,準備午歇,皇上卻突然過來了。
皇上大都是用膳的時辰過來,且他沒有午休的習慣,用罷膳食便走了,膳后來此,著實少見。
皇后隱約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遂起身相迎,“臣妾給皇上請安?!?/p>
趙啟越虛扶了一把,行至羅漢床上,撩袍坐下。
單就這一個動作,便令皇后的疑心再次加重,只因平日里皇上見她行禮,都是實打實的相扶,今兒個卻只是虛扶,并未碰她,甚至連個多余的眼神都不給。
眼瞧著皇上面色沉郁,皇后長目微轉,試探著問了句,“皇上這個時辰過來,可曾用過午膳?”
理了理衣袖,趙啟越才道:“才從絳雪軒過來,陪瑜貴人用了午膳?!?/p>
略一深思,皇后猜測應是瑜貴人告了她的狀,否則皇上的臉怎會這么黑?
既然皇上已經知情,那她也沒必要瞞著,索性大大方方的說出來,省得皇上質問,傷了和氣,
“昨日惠妃狀告瑜貴人不守宮規,臣妾依法處置,小懲大誡,估摸著瑜貴人也覺得委屈,但妃嬪們都要求秉公處置,臣妾也不好當眾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