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君赫沒留在璃園。
幾輛黑色轎車一列排開,駛出莊園,肅穆無聲地滑無邊夜色里。
厲君赫坐在后座,單手支著額,閉目,眉間壓出一道隱忍的皺痕。
唐澤忍不住道:“厲總,您是不是頭又疼了?”
厲君赫頭疼的毛病,已經(jīng)不是一兩天了。
長期睡眠不足,加上之前的那些經(jīng)歷……
唐澤有些擔(dān)憂地皺緊眉。
厲總那么能忍痛的一個人,疼到表露出來,怕是又嚴(yán)重了……
后視鏡里,男人緩緩睜開眼。
猩紅血絲纏裹著戾氣極濃的黑眸,目光觸及的瞬間,唐澤心臟跟著猛跳了兩下,幾乎是下意識地低頭躲避。
厲君赫自然沒錯過這一幕,涼聲嗤笑,是嘲弄他的膽小,跟了他這么多年,對視一眼,都會跟被嚇成這樣。
可除此之外,還有一縷似有若無的孤獨感,揮之不去。
唯一敢直視他眼睛,寸步不退的那個女人,死了……
他仍然記得,那晚夜色如水的山頭,沈繁星從賽車上下來,摘下帽子,一頭長發(fā)意氣風(fēng)發(fā)地飛揚在腦后。
‘厲君赫,我贏了!0.1秒!’
她在月色下回頭,笑容明媚張揚,璀璨得晃眼,她挑釁地沖他揚眉,艷烈至極。
落在厲君赫眼里,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他當(dāng)時懶洋洋地靠在車前,頭盔擋住了臉,只露出一雙幽邃黑眸,笑意藏得很深,彎起的嘴角,沒教任何人看見……
一股躁意驀地升上來。
厲君赫心里煩躁莫名,他降下車窗。
遒勁夜風(fēng)迎面刮過來,成了剔骨的刀。
厲君赫無悲無喜地看著外面的寒涼夜色,月光很亮。
他忽然出聲,帶著不爽,“唐澤,你說今天晚上怎么沒有星星?”
這位爺不爽起來,連老天都要挨罵。
唐澤:“……”
他一直都知道,厲總是有點喜怒無常的,但這幾天他動怒的頻率奇高,不高興的點也格外詭異。
唐澤只能小心謹(jǐn)慎,客觀地推測:“可能是最近京州的空氣質(zhì)量下降了……”
‘砰——’
回應(yīng)他的,是厲君赫更不爽地一腳,直直踹在他椅背上。
唐澤:“……”
他好難。
過了好一會兒,厲君赫收斂了失控的情緒,面無表情地開口:“不用安排人去璃園了。我讓陸刃調(diào)幾個鬼刀門的過來!”
唐澤一愣,只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鬼刀門的勢力,從來都在暗處活動,甚至境內(nèi)都很少動用……現(xiàn)在為了盯璃園那個小傻子,動用鬼刀門……
簡直是大炮打蚊子?。。?/p>
“厲總,那個小傻子三番兩次地出逃,然后又自己跑回來,應(yīng)該是之前在沈家被虐待留下的習(xí)慣。”唐澤分析道,“她智力連個五歲小孩都不如,認(rèn)知很低,可能只是在重復(fù)一種行為模式……”
“呵。”厲君赫冷笑一聲,腦海里閃過那小東西清純至極的無辜面孔,眸光森寒犀利,“你真以為,她是個無辜的傻子么?”
一個心智只有五歲的傻子,怎么可能會控制安眠藥的劑量?
又怎么可能懂得一次又一次地偽裝,躲避監(jiān)控??
唯一的解釋是——她在裝傻。
從初見的雨夜開始,那小東西就在跟他演戲!
唐澤有點糊涂了。
“可是厲總,那個小傻子的身份已經(jīng)核查過好幾遍,沒有問題……她的確是癡傻了這么多年!難不成,出現(xiàn)醫(yī)學(xué)奇跡了……她突然就好了??”
唐澤不理解。
醫(yī)學(xué)奇跡?
厲君赫不屑冷嗤,“我倒想看看,這個‘奇跡’還能玩出什么花來!”
她是真傻還是裝傻,或者傻著傻著突然好了,對厲君赫而言,都無所謂。
或者……
厲君赫腦海里閃過沈逸臣那張令他反胃的臉。
那小傻子在沈家老宅時看沈逸臣那眼神……跟沈繁星當(dāng)初一模一樣!!
利用女人當(dāng)武器,也是沈逸臣那蠢貨一貫的手段了!
可偏偏……一個兩個地,就特么吃他那套!
厲君赫眸色泛冷,戾氣極重。
……真以為弄個同名同姓的女人安插在他身邊,就能翻天了?
簡直可笑!
他倒要看看,沈逸臣安排的這‘小傻子’還有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