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君赫撂了電話,眉宇間狠戾未銷。
他閉目仰頭,感受著神經里泛出來的尖銳刺痛。
伴生而來的,是徐平江被一頓毒打后交代的那些話。
——‘沈繁星是……是自愿的。她就算活著……只要沈逸臣要,她照樣……也心甘情愿地會把自己的心給他……’
心甘情愿……
是了,那個傻子怎么會不心甘情愿?
只要沈逸臣開口,他他媽就算要天上的太陽,那傻瓜都能坐著火箭上天給他打下來!
可心甘情愿……和被處心積慮算計利用,是他媽兩回事!!
厲君赫微闔的眼皮一挑,視線里是坐在腿上那個長發披肩的柔弱背影,車窗外刮來的風,撩撥起長發,幾縷拂過他頸側。
發香也是溫溫柔柔的,像茉莉花。
跟記憶里濃烈如玫瑰的女人,大相徑庭……偏偏他媽的叫同一個名字!
沈逸臣是真會膈應他!
厲君赫莫名不爽,掐住沈繁星的腰,兩只手能毫不費力的合握,再往上一提,拎著人在腿上轉了一百八十度,和他面對面。
沈繁星正思考著依照厲君赫一貫的尿性,接下來會從什么角度對付沈逸臣……猝不及防地就被掐腰提了起來。
等她回神,眼前是厲君赫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上面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我要開始發神經了’。
果不其然……
他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你覺得我直接把沈逸臣綁過來,砍斷手腳做人彘怎么樣?”
這樣心臟也保留下來。
沈繁星:“………”
聽聽,這是正常人類能說出來的話嗎?!
她裝聽不懂,沖厲君赫又傻又怯地笑了一下。
厲君赫淡淡睨著她,黑眸深不見底,目光蘊藏三分涼薄的戲謔,犀利得好像能把人靈魂都洞穿。
沈繁星被看得心里發毛。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要懷疑厲君赫是不是已經看穿她是在裝瘋賣傻了……
但下一秒,厲君赫抓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頭上。
他閉目,口吻霸道:“給我按摩?!?/p>
……真想把這狗男人腦袋擰下來!
可她不敢。
只能忍氣吞聲地替他按摩,但見好就收這四個字,厲君赫的字典里顯然沒有。
“沒給你飯吃嗎?”
“輕點,你吃太飽了是吧?”
“左邊,右邊一點?!?/p>
“太陽穴都能按錯,你蠢死算了?!?/p>
“明天找個按摩師去好好學?!?/p>
沈繁星:“………”
她覺得自己以后碑上就刻個‘忍’字算了。
她已經快成為忍者神龜了!
過了好一會兒,這祖宗總算消停了。
厲君赫一邊嫌棄她的手法力道,一邊清晰地感受到女人指腹柔柔軟軟的觸感。
就這么毫無章法的一通亂按,但詭異的是,他大腦神經里的狂躁刺痛仿佛得到安撫,就此偃旗息鼓。
這種感覺,在產生抗藥性后,是從沒有過的。
這女人,還真是他的藥……
就這么按了半小時,沈繁星手都酸了的時候,車終于停了。
“厲總,到了?!碧茲上纫徊较萝嚕_厲君赫這側的車門。
厲君赫掃了眼還坐在腿上的小女人。
“怎么,等著我抱你下去?”
沈繁星:“……”
好一個利用完就扔的狗男人。
她自己從厲君赫腿上跳下車,抬頭就看見一座的菩薩像,矗立在小山坡上。
不同于那些高坐大殿,寶相莊嚴的菩薩佛像,它高站在千葉蓮華上,左手纏著寶珠,右手執錫杖,威嚴無比……
沈繁星微瞇了下眸子,認出來這是地藏王菩薩。
是鎮守在地獄閻羅殿里,渡地獄眾生的菩薩……
世人求神拜佛,多是求財,求姻,求安康……
厲君赫來這里干什么?
求他死后下地獄了,菩薩多照顧點?
對了,他之前說要接人。
來這兒能接誰?
“厲施主?!币晃焕虾蜕械纳碛皬囊粋人聫R走下來,坦然無懼地停在厲君赫面前,雙手合十。
厲君赫向來不信鬼神這一套,他淡淡掃了眼面前的老和尚,見他身上空空,當時眉宇間透出幾絲不耐的戾氣。
“我要的人呢?”
老和尚只是從容不迫地微微一笑道:“您要的,在就佛像腳下。”
他抬手示意山坡上的地藏王菩薩像。
沈繁星也看見了,在千葉蓮花寶座下,放著一個骨灰罐。
所以厲君赫今天要接的,是個死人……?!
老和尚:“從這里到菩薩像前,九十九級階梯,寓意九九輪回苦,一條往生路。”
厲君赫輕瞇了下眼睛,臉上情緒難辨。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階一階跪上去?”
老和尚并不否認。
“送來容易,要從菩薩跟前帶走,則需要心誠。但老衲一具殘軀,自然也攔不住施主。”
言外之意,你要搶,我也沒辦法。
說完便閉目低首,不再多言。
沈繁星太了解厲君赫了,像他這種囂張桀驁的瘋子,就算天王老子到了跟前,他都能讓對方磕一個再走……
別說讓他跪了,能讓他膝蓋彎一下都算牛逼。
現在他還得跪九十九級臺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罐骨灰的主人就算救過他命都沒這么大臉!
唐澤也上前道:“厲總,要不我去跪請……”
他話沒說完,就看見厲君赫抬起手,脫了外套。
唐澤:“???”
意識到他想做什么,唐澤表情驚悚得無以復加。
“厲總……”
厲君赫盯著臺階之上的地藏王菩薩,深眸如旋渦,掀起的凈是桀驁張狂。
“別自作多情,老子跪的可不是你!”
沈繁星怔住了。
眼睜睜地看著厲君赫從自己面前掠過,停在第一級臺階前……
她頭皮發麻。
厲君赫該不會……真的要跪請一個死人的骨灰吧?
這太抽象了……
究竟是誰……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
厲君赫停在青灰色的臺階前,身形挺拔如山。
他抬頭凝視著佛像腳下,那一罐骨灰、
涼風掀起無聲的孤寂,從他眉目里劃過,留下一縷無痕悲色。
厲君赫扯了扯嘴角,膝蓋緩緩彎下去,砸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他磕頭叩首,說的是:“沈繁星,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