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笙從寢室趕到美術院展覽館門口時,梁祁安還被幾個校領導團團圍住,很難抽身。
作為從溫大畢業多年的優秀學子,重回母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贊助了一筆不菲的費用。
大家現在都拿他當財神爺看。
對于財神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然而此刻的梁祁安,的確疲于應付。
他朝江晴笙投去一個愧疚眼神,仿佛在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幾位校領導也隨著梁祁安的視線望過去。
院長一看,樂了,比誰都熱情。
“這不是小江嗎?快來快來!”
隔大約十幾個臺階的距離,江晴笙望著沖自己招手的院長干笑兩聲,只好過去打個招呼。
院長把江晴笙領至自己身邊,向其他幾位領導介紹:
“這我們院的大三學生,江晴笙,章知雨老師的女兒,這次畫展她可出了不少力。”
其他人聞言,也和藹地應兩句:
“章老師的女兒啊,你別說,眉眼真的很像她媽媽。”
“青出于藍勝于藍。”
梁祁安試圖停止這場無休止的社交周旋,他淡淡開腔:
“各位老師,我和笙笙還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好好!”
秋日的陽光透過枝椏勾勒生生不息的碎影,微風吹起衣角,讓人兀自陷入一片暖黃的柔和之中。
梁祁安長身玉立,一身隨性的卡其色風衣,貴公子的氣質依舊淋漓。
比起秋日光影,他的溫和更像是春日即溶的冰。
剔透的、純凈的、帶些許溫暖的。
他望著江晴笙的眼眸,淡笑。
“臨時約你出來,沒打擾你吧。”
江晴笙透亮的眼眸被此刻的陽光照耀著,變成了更迷人的琥珀色。
她搖搖頭,“沒有,祁安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她接著搖頭,“當然不是,那我們找家咖啡店坐一下?”
梁祁安點頭,“好,這兒你熟,聽你的安排。”
這個時間點正巧馮洛瑜快從咖啡店下班了。
江晴笙是能夠察覺到馮洛瑜對梁祁安的特殊情感的。
于是她問:“我喊上洛瑜可以嗎,你介意嗎?”
梁祁安:“當然不介意。”
于是在和馮洛瑜打過電話告知過的前提下,江晴笙帶著梁祁安一起去了她所在的咖啡廳。
馮洛瑜已經下班了,換下了工作服,長發在綁了個側麻花。
她的嘴唇亮晶晶的,涂了西柚色唇釉。
見到梁祁安和江晴笙的身影后,笑得溫婉,沖他們招招手。
桌上已經擺了三杯咖啡,是馮洛瑜親手做的。
榛果拿鐵是江晴笙的最愛。
至于梁祁安...馮洛瑜不知道他的口味有沒有變,做了一杯他以前常點的燕麥拿鐵。
江晴笙笑著說:“祁安哥,洛瑜做咖啡可厲害了,你嘗嘗。”
梁祁安聞言,朝馮洛瑜露出一個禮貌笑容。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
馮洛瑜斂下眼睫,笑容帶幾分羞澀,“沒有的事,笙笙太抬舉我了。”
言歸正傳。
梁祁安這回來找江晴笙還是有正事的。
他將幾份文件遞給江晴笙,簡單說了幾句:
“上回和你哥他們幾個聚餐的時候,他托我幫你整合一下Y國藝術大學還有出國需要用到的資料,你拿去看看,有需要幫助的隨時聯系我。”
江晴笙一臉感激地接過,“謝謝祁安哥,這可真是派大用場了,最近正好要辦理這些。”
梁祁安不解:“你不是大四畢業才走嗎,時間還充足。”
“沒。”江晴笙更新近況,“提前了,最快的話下學期走。”
梁祁安眼底滑過幾絲詫異的光,“這么著急,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江晴笙用吸管攪動著杯中的液體,笑容苦澀。
她說:“想去國外換換心情。”
梁祁安心思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的眼神正好與馮洛瑜的視線對上。
幾分疑惑,試圖在馮洛瑜那兒得到答案。
但馮洛瑜只是搖搖頭,仿佛在說:你自己問她吧,我不方便講。
于是,梁祁安又開口:“那你男朋友是留在國內嗎?”
這句話不過是聰明人的委婉說辭。
梁祁安是能夠有所察覺的,換了個由頭問而已。
江晴笙也不藏著掖著,淡淡答兩個字:“分了。”
那一刻咖啡廳的氛圍,大概真能叫做三個人的無聲啞劇。
透光玻璃折射進碎金的光影,營造電影般的高級色調,店內舒緩的英文旋律悠遠婉轉。
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誰也沒講話。
梁祁安的眼神遽然化冰,溫度上升,溢出柔和的光。
他直直地望向江晴笙。
馮洛瑜一雙杏眸黯淡下去,哀傷地望向梁祁安。
她能讀懂的。
讀懂他全部的心思和情感。
正是因為能懂,所以才會難過。
她在看他,可他永遠在看另一個她。
-
裴珩上學期有門專業課掛科了,今天趕來學校補考。
一遇上考試整個人都蔫了,渾渾噩噩毫無精神。
路過咖啡店時就想買杯咖啡帶去考試。
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那么巧。
他在咖啡廳偶遇了江晴笙。
江晴笙坐在角落的位置,并沒有看見他。
但是他連同江晴笙旁邊的梁祁安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場景,比不加糖的美式還要提神醒腦。
他低聲喊了句“我去”,偷拍了一張照片。
電話迅速打到岑淮予那兒,故弄玄虛地賣著關子:
“阿予,你猜猜我碰見誰了。”
岑淮予:“直接講,廢話少說。”
“江晴笙。”
順帶還要嚴謹補充一句:“你美麗的前女友。”
岑淮予一口氣被堵得不上不下,“......”
結果那頭的人還要梅開二度,“嗷她旁邊還有個男的呢,老帥了。”
岑淮予徹底說不出話了。
照片就這樣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將照片放大,細細看了好幾遍。
這次在江晴笙旁邊的,不是那天晚上在她家門口扶著她的男人。
分明是氣溫涼爽的秋季了,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岑淮予不得不承認,他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淡定。
心里的燥火燃燒著,將妒意越燃越旺盛。
分手才幾天,可她的身邊已經出現了很多自己認知范圍內完全陌生的人。
片刻,冷靜下來后,他不得不接受一個更加殘忍的事實——
或許這些人早就出現在江晴笙的生活里了,只是那時候他從未去細細關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