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得如何了？”信王背著手，側頭欣賞姚青凌的“畫作”。
姚青凌放下筆，垂著眼皮盯著那畫：“畫得一般，王爺若看得過去就留下，若看不下去，就撕了吧。”
信王哂笑一聲：“你倒是有自信。”
畫成如此丑陋，竟然還能自稱一般。
姚青凌沒接話，拿起紙唰一下，她的畫作便分成兩半，信王攔都來不及：“欸，你——”
姚青凌說：“你說的，一般。”
信王笑：“你這性格……”他斟酌一會兒，又說了兩個字，“有趣。”
姚青凌繼續撕畫，信王看向展行卓：“你作畫一絕，怎么沒教教她？”
這話題，分明是提醒姚青凌，過去那三年展行卓是如何待她的。
當著兩個人的面，信王就這么挑撥起來了。
展行卓微微蹙著眉，繃著臉張不開口。
姚青凌隨手一揚，紙片碎屑如雪花片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她抬頭，微微笑著看那些碎片亂飛，然后落地。
轉頭，她看向信王：“突然想起來，這碎片不好打掃。還請王爺叫幾個下人辛苦打掃一下。若要銀子，妾身愿意給。”
展行卓愣愣看著姚青凌，她對信王都能給個笑臉，可是對他卻始終是冷冰冰的，到現在都不肯用正眼看他。
仿佛他是空氣。
但此刻，展行卓忽然想明白了，姚青凌為何變成這樣。
他想起來在新府時，周芷寧與驍兒客居。驍兒那會兒還不會走路，周芷寧的書有時落在床邊，驍兒拿到了，把書撕著玩兒。
卻對展行卓抱怨說，沒有人幫她看孩子，才讓孩子把她喜歡的書撕了。
展行卓那時責怪姚青凌，姚青凌不得不多撥幾個下人到她院子伺候。
周芷寧愿意寵著孩子，她買來許多紙給孩子撕著玩兒。
紙薄，風一吹滿院子都是，有些還掛在樹梢上，非常難打掃。
周芷寧說，院子不好看了，白花花的不吉利。
展行卓把姚青凌說了一通，覺得她派去的下人伺候得不好，怠慢客人。
忙里忙外伺候一家子的是姚青凌。周芷寧是千金小姐，即使落魄了，她依然保持著尊貴的體面，理所應當地覺得應該受到最好的照顧。姚青凌從沒怨言……應該說在他的壓制下，姚青凌即使表達過不喜歡，也被他攔住了。
如今想來，這些瑣碎事情，一天天地壓在姚青凌的身上，將她對他的情分一點點壓薄了。
展行卓望著嬌笑的姚青凌，眸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信王瞧著姚青凌掏出的銀子，哈哈一笑：“姚青凌，你是本王請來的貴客，縱是弄了點碎屑也不過是小事。讓你為這點碎紙屑不安，我這王爺豈不是讓人笑話？”
“那些下人，不是來當少爺小姐的，這是他們的活兒，何必在意。”
姚青凌說：“我這是有自知之明。王爺待妾身是客人，可妾身不能因此就真不客氣了呀？”
她將銀子放在桌上：“王爺不收，那這就當是妾身給打掃的那位下人的賞錢。”
姚青凌每說一句，展行卓都感覺那話在點他和周芷寧。
信王瞥了瞥展行卓。
他家的事兒，信王是知道不少的。
這姚青凌看著大度，其實也有小肚雞腸，睚眥必報。這不就報復回來了？
金滿堂是周芷寧管著的，她一口一句“下人”，說的不就是周芷寧？
她暗損周芷寧知書達理，卻連基本的為客之道都不懂。
她暗損展行卓不懂保護妻子，叫妻子寒了心。
“王爺，天色不早了，妾身身子也不適，應該回家了。”
信王因為展行卓的到來，興致已壞，就沒有攔著她。
他叫步昉再將姚青凌送回去。
展行卓望著她的身影，心里空蕩蕩的，嘴里是苦澀的。
信王掃他一眼，滿心自信。
姚青凌與展行卓，絕無復合的可能。
他道：“姚青凌已經走了，你可以安心了？”
展行卓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回到侯府，樓月和夏蟬都忙圍了上來：“小姐，你沒事吧？”
姚青凌搖頭：“他沒有為難我。”
摸了摸臉，想到信王揭下她的面紗，看到她臉上紅疹時的失望。
姚青凌在馬車里，又悄悄地吃了何茵的藥。
此舉其實是很危險的。那藥微毒，她兩次吞服，即便是微毒也加重了毒性。而且，她還吃了那御醫的什么秘藥。
何茵連忙給她把脈，看她的眼睛和舌頭。
姚青凌的心跳得很快，臉色也難看，腦袋疼。她已經撐了許久，若再繼續留在金滿堂，說不定就要倒下了。
何茵放了些她的血，要經過檢驗后再對癥下解藥。
這時，展行卓卻來了。
他看到何茵端著的，放了血的藥碗，姚青凌的手掌包了布。
臉色一沉，他快步上前：“這是怎么了？便是以后不想再作畫，也不用這樣弄傷自己吧？”
姚青凌頭疼得很，不想跟他廢話。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必須要跟他說清楚。
“展行卓，你看到了，信王看上了我。”
“青凌，你別急，我……”
“別說什么再復婚之類的話。”姚青凌冷冷打斷他，“我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擺脫信王。”
不管是展行卓還是信王，都不過是龍潭虎穴的區別。
展行卓的臉色冷下來：“你的意思是，不與我復婚，但可以讓藺拾淵娶你，是嗎？”
姚青凌眉心一皺，冷冷看著男人。
展行卓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與藺拾淵的那些把戲？明為報復，背地里，你助他步步高升。好人壞人，都讓你們演了。”
“可是姚青凌，你以為，藺拾淵就能保護你了嗎？”
“他的背后，空無一人，沒有家族支撐，他就算是三品大員，比起信王，他算得了什么？他護得了你嗎？”
“而我是大長公主之子，皇族的外親；展國公府自開朝以來就存在，家世足夠厚。你我又有一子，若是復婚，于情于理都不會有人說三道四。信王的權勢再大，也要掂量利弊。”
姚青凌對他后面說了些什么置之不理，在意的是他竟然看出來，她與藺拾淵明暗間的糾葛。
怎么看出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能讓皇上知道，他們欺君。
姚青凌深呼吸一口氣，哂笑一聲：“藺拾淵護不住我，你也不能。我早就明白，要好好的活著，是不能依靠任何人的。”
“展行卓，這是我與信王之間的事，你就不要摻和進來了。明哲保身就好。你不是還想著為周家翻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