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卓想笑,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
一廂情愿地以為,姚青凌這番表態,是在保護他,守住他現有的榮華富貴嗎?
他知道,姚青凌不愿他插手管她的任何一件事。
她永遠都介意他的身邊有個周芷寧。
而他,對周芷寧的承諾也永遠有效。
男人的目光黯淡下來:“姚青凌……”
“樓月,送展大人出去吧,我想休息會兒。”
姚青凌不等展行卓再說什么,就下了逐客令。
何茵的藥還沒配置出來,這個時候,催吐是吐不出什么了。青凌喝了很多水,以減輕毒素在體內的積累。
她回臥室躺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青凌是被何茵的扎針扎醒的。
青凌迷迷瞪瞪地睜眼,只覺眼前有些模糊。
她看不清楚了。
姚青凌嚇得心慌,她抓著何茵問,她會不會瞎了?
何茵說要再觀察,但她一定會想辦法解除她的癥狀。
“好,好……”青凌抓著何茵的手握了又握,“我信你的醫術……”
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她的心還是慌得不著地。
應該沒事吧?
她挺過了那么多風雨,哪一次不是挺過來了。
吉人自有天相。
姚家的祖宗會保佑她的。
但也不是,姚英和馬氏,姚清綺,他們恨她入骨,他們希望她下去陪他們……
姚青凌的手微微顫抖著,一個勁兒地吞唾沫,給自己勇氣。
何茵給姚青凌施了一套針,整個過程下來,她出了一身冷汗。
藺拾淵推門而入,一臉焦灼。他怒斥:“胡鬧!藥是可以亂吃的嗎!”
“你去那金滿堂,聶蕓在后跟著你。你怕他什么?他若敢對你動手動腳,聶蕓砍了他的手,他若敢碰你,聶蕓會殺了他!”
姚青凌淚眼汪汪,腦袋埋在他的腰間哭:“別罵了別罵了……”
若她知道后果這么嚴重,她就不會冒險了。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藺拾淵從來沒這么對她大聲過,但被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滅了火。
他心疼地抱著姚青凌:“沒事的,只是吃錯了藥,我們慢慢治,會好起來的。”
她哄好了姚青凌,可是自己也很清楚,聶蕓不可能殺了信王,也不能砍了他的手。
不說信王有自己的暗衛,聶蕓靠近不了他。
若是真殺了親王,整個姚家都要死,連不足一歲的昭兒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姚青凌在自己身上下藥,保全她自己,也保護了所有人。
藺拾淵只恨自己不能更有用一些。
姚青凌勉強笑了笑,抽噎著說道:“倒也……倒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我眼睛不行了,就有理由拒絕信王。那我就能安全了。”
藺拾淵戳她的額頭:“你還笑得出來。”
他眼睛下一瞬便瞇了起來,變得陰狠。
這個信王,是留不得了。
他一定有什么犯事的地方,只要抓到他這個把柄,就不用怕他了。
姚青凌想到了什么,抓著他的衣袖道:“展行卓看出了我們的關系。他知道你不是在報復我,才故意為難我羞辱我。”
“我擔心傳到皇上和皇后那里,他們會覺得我們欺君。”
皇上要的是忠臣,是能保護他權力的人。藺拾淵只要有一點欺騙,就不會再得到皇帝的信任。
姚青凌也是一樣。
藺拾淵道:“這個時候,就不用在意他怎么想了。一切有我,你只需好好養著,直到你身子恢復的時候。”
姚青凌深吸氣,對別人,或許她不會覺得心安,可她愿意相信藺拾淵。
她經歷過生死,他也經歷過生死,雖不是同一時間同一個地方,但莫名地就有信任感。
最壞的設想,就算皇上和皇后知道了,他們頂多失去了他們的信任,還犯不上死罪。大不了放下現有的一切,做個普通的小百姓。
……
另一邊。
展行卓回府之后就坐在書房,他禁止任何人進去打擾他。
周芷寧從王府回來,一眼看到書房點著蠟燭。
鳴鹿守在外面,一臉沉重地對周芷寧道:“二爺心情不好,姑娘您別進去了。”
周芷寧眼珠子咕嚕一轉,難道真看見姚青凌與信王茍且,展行卓當場抓包?
那,這打擊是很大了。
難道老天爺也看不過去,終于保佑了她一次?
周芷寧試探:“二爺去了金滿堂,發生什么事兒了?”
鳴鹿苦瓜臉:“二爺一個人去的,奴才連門都沒能進去。王府的侍衛不讓奴才進去。”
“奴才只看到王爺的侍衛將姚青凌送上馬車,姚青凌還笑著呢。二爺是之后出來的,臉色可難看了。”
“二爺回府后,什么人都不見,不吃不喝的,坐里面很久了。”
周芷寧一臉憂色:“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說那些話了。”
鳴鹿:“姑娘說什么了?”
周芷寧嘆了口氣:“是我告訴二爺,信王府的人去接姚青凌,送到了金滿堂。信王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我的本意是,擔心姚青凌會出什么事情,她畢竟是昭兒的親娘,傳出不好聽的話就不好了。”
鳴鹿張了張嘴唇,由憂轉怒:“姚青凌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奴才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女人。她竟然與信王攪和在一起,虧二爺還想她回來。奴才是不會再認這種女主子的。”
屋子里傳來砰一聲聲響,展行卓的怒斥聲傳來:“鳴鹿,誰讓你多嘴的!”
鳴鹿委屈地壓了下唇角,周芷寧安慰道:“別說了,讓二爺靜靜。”
轉身時,周芷寧唇角勾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姚青凌這種人,還真是只要給梯子,就不知羞恥往上爬的人。
到了半夜,瞧見書房的蠟燭熄滅了,周芷寧才踏入書房。
此時不展現她的溫柔體貼,更待何時?
展行卓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
屋子里滿是酒氣。
周芷寧不以為意。
這是他擺脫姚青凌,將她從心里挖出去的必經之路。
她扶起展行卓,自己卻愣住了。
就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展行卓壓在身下的畫。
畫應該是他回來后畫的,硯臺里的墨都尚未干透。
而畫中的女人——姚青凌身穿襦裙,高傲地站在薈八方的二樓,臉上是明媚自信的笑,明亮得像太陽。
這是展行卓從洛州回京述職那次,他去薈八方偷偷看姚青凌。
在他的心里,姚青凌竟然還這樣美好嗎?
周芷寧心中燃起妒火,想將畫撕碎。
她看了眼硯臺,抬手一翻,墨汁撒在畫上。
畫毀了。
周芷寧這才攙扶著展行卓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