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凌景天嘆了一口氣,遂收斂起心神,讓自己不再沉浸在往日的悲痛之中。
另一邊,顧洛汐吃飽喝足后,收起鍋瓢碗筷,便服下一粒藥丸,盤腿運(yùn)功療傷。
凌羨之注意到她的舉動(dòng),故意靠近一點(diǎn),省得有蛇蟲之類的毒物攻擊她。
在地里干活的人多,不知不覺的就清理了不少雜草。
臨近天黑之時(shí),大家收起農(nóng)具,又一起回去。
不同的是,這次家里沒有昭昭做飯了。
日子過得平靜,卻也充實(shí)。
次日,顧洛汐照樣準(zhǔn)備去送中午飯。干活需要力氣,不吃飽了可不行。
然則,她還沒有出門,芳姨娘就來了。
芳姨娘本不想來的,可是,她在路上左等右等都不見顧洛汐,想著時(shí)間不多了,心中著急,這才不得已地跑過來看看。
哪曾想,她剛好遇見顧洛汐背著背簍從廚房里出來。
“汪,汪?!焙诨⒄酒鹕?,以狂吠的姿勢來提醒主人。
顧洛汐看見芳姨娘,微微一怔,喊黑虎安靜下來,遂打招呼:“芳姨娘,你過來了?我娘在屋里,你去找她,我這就要去地里。”
芳姨娘站在院門口,道:“十姑娘,我不是來找你娘的,我是來找你的?!?/p>
“找我?”顧洛汐面露驚訝,“芳姨娘找我干什么?”
芳姨娘窘迫地扯了一下嘴角:“十姑娘,我有件事想給你說,還望你不要嫌我多管閑事。”
“何事?芳姨娘,先進(jìn)來坐吧!”
顧洛汐說罷,把背簍放到廚房里去。
既然要說事,那讓人站在院門外挺沒禮貌的。
她請(qǐng)芳姨娘進(jìn)堂屋,又給芳姨娘打一碗水過去。
云佩蘭聽聞芳姨娘來了,亦是從房間里出來打招呼。
芳姨娘覺得自己冒昧前來,挺不自在的,直到顧洛汐再度問她,她才開口。
“十姑娘這后來見過七哥兒嗎?”
顧洛汐搖頭,“沒見過,他怎么了?”
芳姨娘嘆息道:“他的身體很不好,時(shí)不時(shí)地咳嗽,好像病得挺重的。
“可是,你大娘說家里沒有銀子,并不準(zhǔn)備給他請(qǐng)大夫看病。
“你大娘讓他自生自滅也就算了,偏偏你大娘還想讓他跟著你爹去徐族長家的礦洞里挖礦?!?/p>
云佩蘭擔(dān)憂地皺起眉頭,“七哥兒病得那么嚴(yán)重,能有力氣挖礦嗎?”
芳姨娘嘆了一口氣:“可不是嘛,就他現(xiàn)在那副瘦弱的身板,哪有力氣挖礦?純粹就是去送死?!?/p>
顧洛汐道:“顧文俊排行老四,比七哥大,怎么不讓顧文俊去呢?”
芳姨娘贊賞地看看她,“我說的也是,院子是大房的,七哥兒辛辛苦苦地跟著去挖礦,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還有可能會(huì)把小命兒葬送在那礦洞里?!?/p>
“所以,芳姨娘的意思是……”顧洛汐逐漸聽出來了,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
芳姨娘不太好意思地征求意見:“十姑娘,你這邊的院子挺寬敞的,能否讓七哥兒過來跟著你?。俊?/p>
此言一出,云佩蘭和顧洛汐都沉默了。
云佩蘭拿不定主意,不敢多言;顧洛汐則是仔細(xì)深思讓顧文青過來,可能會(huì)發(fā)生的麻煩。
芳姨娘觀察著兩人的神情,等了一陣,才道:“我知道這有些為難人,可我真是不忍心看著七哥兒去送死。
“十姑娘,七哥兒這些天都跟著你爹去地里除草,你可以去看看我說的是否屬實(shí)?!?/p>
顧方海和顧文青去除草的地也是以前的流犯留下的。
為防流犯們發(fā)生矛盾,趙大人讓人帶他們?nèi)タ吹貢r(shí),都特意分開了。
“洛汐……”云佩蘭喊一聲。
雖然拿不了主意,但是她也同情顧文青,畢竟二房就只剩下顧文青一個(gè)人了。
芳姨娘道:“七哥兒很勤快的,現(xiàn)在即便拖著病體,但家里的柴和挑水的事,他都搶著干,白天還和你爹去地里除草。他若是到你這邊來,也絕對(duì)不會(huì)偷懶。
“蘭姐姐,十姑娘,十三哥兒還小,若是有七哥兒和他一起干農(nóng)活,你們都會(huì)輕松很多的。”
說多了,嘴巴有點(diǎn)干,她喝了兩口水,才又繼續(xù):“我之所以如此提議,是因?yàn)槲抑酪坏┢吒鐑壕芙^跟著你爹去挖礦,你大娘就絕對(duì)容不下他,或許他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p>
“我考慮考慮。”顧洛汐斟酌再三,終于開口。
芳姨娘提議讓顧文青住到這邊來,顯然是想與趙靜宜對(duì)著干。
在不了解實(shí)情的情況下,她不想貿(mào)然答應(yīng),省得自己成為別人利用的棋子。
芳姨娘高興地展露笑顏,“好,只要有十姑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家里早飯吃的是稀飯和烙餅,齊云瑞給顧洛汐留得多了,顧洛汐吃不完,廚房里還剩幾個(gè)。
云佩蘭去廚房里拿來,讓芳姨娘吃。
日子不好過,曾經(jīng)漂漂亮亮的芳姨娘,現(xiàn)在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都看不出往日的容顏了。
無功不受祿,芳姨娘不好意思,還是顧洛汐勸她,她才拿起筷子去夾餅子。
來龍井村都好些天了,可她身上穿的還是蹭得發(fā)黑的囚衣。
顧洛汐道:“芳姨娘,我看所有人都換了衣服,你怎么還穿著囚衣呢?”
穿著囚衣,像是隨時(shí)都在提醒別人,她是流犯似的。
讓別人以異樣的眼光來看待自己,這可不太好?。?/p>
芳姨娘苦澀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也沒辦法,你大娘去買衣服,沒買我和十二姑娘的,說是銀子不多了,得留著來買糧食,等過些日子再給我和十二姑娘買。”
她眼中都是嘲弄,趙靜宜說的鬼話,她是一句都不信。
說白了,趙靜宜就是在故意刻薄她和顧微。
云佩蘭同情她,看了看她身上的囚衣,去屋里拿兩身折疊好的衣服出來。
“芳妹妹,這衣服是我穿過的,不嫌棄的話,你就拿去穿?!?/p>
芳姨娘看見她手里的衣服,心下一熱,冷不防就落下淚來。
“謝謝你,蘭姐姐?!彼拖骂^,言語中帶著哭腔。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可面對(duì)云佩蘭的關(guān)懷,她還是破防了。
顧洛汐亦是去自己的屋里收兩身衣服出來,“芳姨娘,這兩身衣服給十二妹妹吧!她沒我高,穿著長,你讓她把衣擺剪一截下來,應(yīng)該就可以了。”
“好?!狈家棠锛t著眼,感激地抱在懷里。
顧洛汐不想再耽誤時(shí)間,與她告辭罷,遂背著背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