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將上官傾城緩緩扶起來。
但是傾城的身子實在是太弱了,離了墨玉的攙扶,她根本站不穩。
她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墨玉沒辦法,只能扶著她。
“一拜天地?!?/p>
墨玉雙手扶著上官傾城,二人一起對著那還有夕陽照射的窗戶躬身。
如今這個時辰也是剛剛好。
黃昏!
正是拜堂的時間。
墨玉在心里暗暗感謝天公作美。
“二拜高堂?!?/p>
可是高堂不在。
上官傾城正想說便略過此環節的時候,墨玉卻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個臟兮兮的鋪滿蜘蛛網的觀音神像。
“我們拜觀音?!?/p>
上官傾城半瞇著眼,粗喘著氣看過去。
果然,她看到了觀音。
“真好,我們的婚禮,是觀音大士主持的。”
“是啊,所以我們一定會生生世世,白頭偕老?!?/p>
二人對著觀音拜下去。
“夫妻對拜?!?/p>
拜完天地。
墨玉拉著上官傾城的手,柔聲說,“天地為證,觀音為媒,我墨玉今日正式娶上官傾城為妻。
必將一世疼愛她,保護她,陪著她。生死不棄,病苦不離?!?/p>
寂靜的屋子里。
墨玉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但越是清晰,越是能讓人感受到他聲音里的遺憾,悲痛,哽咽。
他原本計劃給上官傾城一個盛大的完美的婚禮的。
可是一切都沒了。
“屋外的山川,河流,日月,清風……共送祝福,我與墨玉,生死不棄,病苦不離?!?/p>
二人同時開口,輕聲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墨玉緩緩扶著上官傾城重新坐下。他不著痕跡地再次碰了碰上官傾的額頭。
還是滾燙得嚇人。
他被驚到。
卻已經不敢表露出來。
他怕傾城會害怕。
然后,墨玉便敞開了自己的衣服,袒露著胸膛,把上官傾城裹進自己的懷里。
緊緊的。
卻又很溫柔。
如今,他們已經是夫妻,做此行為,也不算出格。
“傾城……對不起?!?/p>
墨玉輕輕地說。
傾城養父家,親父家全都死了,沒人會費心費力的整死她一個孤兒。
所以這次是他連累了他。
上官傾城的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他的溫度。
內心卻無比平靜。
她半瞇著眼,朦朦朧朧地說起心里話來。
“爹娘死的時候,我以為我離了他們活不下去,所以親父帶我去尋未婚夫的時候,我去了……
結果他們也死了,只剩我一個人,我覺得我就是一朵依附別人的菟絲花,不知道該怎么活了。
直到遇上嬌嬌姐姐,我看出她是個善良又有本事的人,我想依附她,求她救我。
在周家,姐姐對我很好,孩子們對我很依賴,我教她們本事,教她們知識。
在她們的身上,我看到了我的價值。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養父母早已給了我立身的資本。”
說著說著。
上官傾城的聲音小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
想起自從和周嬌嬌相遇,她其實也有討好周嬌嬌的意味。
她覺得只要自己對于周嬌嬌來說足夠重要,那她便會一直收留自己。
那她便能通過相處成為他們家里的一部分。
如此,她就算是又有了一個家。
“我以為我一輩子都會在周家,我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嫁給周小耀的準備……”
因為那時候仿佛只有嫁給周小耀一條捷徑才能完全成為周家的人。
她想走這一條捷徑。
墨玉的心狠狠一沉。
他不是生氣,不是吃醋。
而是心疼。
那時候的傾城該是多么絕望,才會那樣想。
他抱著上官傾城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緊。
“咳咳咳……咳咳……墨玉……墨玉……我還咳咳……還冷……”
上官傾城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厲害了,眼淚滾滾地落下。
墨玉死死咬唇,沒有辦法,只能抱著她,不斷地給她撫著背,順氣。
“墨玉……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我……可我還沒和姐姐告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因為咳嗽還是因為懼怕死亡而流的。
“不會的,不會的,傾城,我們都會沒事兒的……你再堅持一下……”
雖然他說這話沒有一點底氣。
但他不愿傾城一點希望都沒有。
不想傾城死。
他已經決定了,等送飯的人來了,他便讓他告訴背后的人,他愿意以命換命。
讓那人殺了自己,放了傾城。
“咳咳咳……你不必騙我了……我肯定……咳咳咳咳咳咳,肯定是要死了?!?/p>
“墨玉,你幫我跟姐姐說對不起,我不能……不能再教孩子們了。讓她再請個好夫子……”
她咳了好半天,還是就著自己的眼淚在嘴里,勉強潤一下喉嚨,才能稍微舒服一些。
她的喘息漸漸平靜下來。
可是喉嚨很癢,很痛,很干……
墨玉的眼淚也簌簌地落下。
“不說了,傾城,不說了,姐姐會理解的,她不會怪你的?!?/p>
上官傾城點頭,“是啊,姐姐那么好,她肯定不會怪我的。
墨玉,我后悔了,我后悔沒有早點答應你……”
若他們早點在一起,或許就不是如今的結局了。
墨玉聲音哽咽,“是我的錯,我該在伯父伯母出事的第一時間跟在你身邊的……”
是啊,他既然已經準備好了要和傾城一輩子,那為什么不早點找到她,早點和她在一起?
上官傾城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想到什么,語氣帶著撒嬌的味道,“是啊,你再來得晚一點,我就會答應周小耀了……”
她停頓了一下,手緩緩抬起,抓住墨玉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有著彼此的溫度,讓上官傾城哪怕面臨死亡也不懼了。
“墨玉,姐姐是我在深淵時抓住的一棵救命稻草,是她讓我不至于沉下去。
而你,是把我救上岸的漁夫,因為有你,我才有了新生。
我會在奈何橋等你八十年,我也不介意和另外一個女人一起陪你入輪回?!?/p>
說著說著。
她的聲音便小了下去。
她的意思。
他明白。
可是……她難道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低頭在上官傾城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我怎么舍得讓你等我那么久?夫人……”
窗外的陽光緩緩西斜。
破屋子里沒有了一點光線。
但隱約還是能看到兩個以為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