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木頭腦袋剛剛裝好,是把身子和腦袋連接,連接得不太穩,在脖子上晃來晃去,說話聲音也不穩定。
江笠起身走過去,重新幫它把腦袋裝好,順帶裝了一下四肢。
江榆這才有條不紊地說道。
“是的江小姐,不過您燒的時候,下面需要用一個碗盛著,不然靈油會掉入炭火里的。”
江笠回到壁爐,拿出一個石碗放在下面,頭也沒回問:“什么碗都行是吧?”
江榆應答:“是的江小姐。”
江笠以為需要玻璃瓶,或者鐵盆,需要什么儀式感,沒想到一個石碗就能解決一切,倒省了她不少麻煩。
將泥像伸到壁爐里,里面溫度高,她握著泥像手都感受到強烈的燙意,第一次燒靈油,她也就沒用其他夾子代替手,而是凡事親力親為。
畢竟這次能否燒出靈油,關乎著她煉皮能否入門。
她可不想再進一次深淵,至少現在不想。
好在進展順利,從燒灼的泥像尾端,有金色的液體滲出來,滲漏格外漫長,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泥像里的靈油才滲完。
手中泥像化作粉末,灑落在炭火之中。
【泥像(紫):失去】
江笠獲得了近20ml的靈油。
她對這結果很滿意,原本只要滲出10ml足夠煉皮入門的靈油就行了,沒想到還有多。
看著石碗中金燦燦的油,江笠不禁松了口氣。
至少不用愁靈油這件事了。
接下來是收集其他材料。
銅礦石不著急收集,礦石就在地底不會消失,但其他材料就充滿著未知性。
‘還是要去一趟星火村。’
這般想著,江笠換下身上作戰服,換上棉服,外面白雪皚皚,雪停了又下,下了半天又停,幸好她身處的山洞庇護所,地勢不低,大雪無法淹沒掉她的庇護所。
江笠連清點從深淵獲得的戰利品時間都沒有,時間太緊,而且金佛詛咒時刻懸在她的頭頂,如今時間對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江榆在她燒泥像這一過程里,去后室,將種植盆里的作物收了,葫菇茄菇,還有水果菌菇都成熟了,只剩太陽花沒有成熟。
看她要出門的架勢,江榆走過去道:“江小姐,您是要出門嗎?”
江笠并不打算帶上它。
如今星火村的村民們將她視作恩人,她進村很容易被認出,身邊跟個江榆,它身份也會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這里不是深淵,木偶人的出現,會引來麻煩。
“你待在庇護所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江榆低頭躬身,說道:“江小姐,愿您一路平安。”
江笠應了一聲,裹著棉服出了庇護所。
黑天雪地,落月山的氣氛顯得愈發陰森可怖,呼嘯的風吹過枯木,更是說不出的瘆人。
江笠不習慣永夜的天,黑暗會帶來罪惡,也會滋生出各種各樣的濃稠惡意,像是能吞噬人心一般,讓人心生不安。
沒有人會喜歡黑暗,包括她。
江笠使用匿跡鐘,隨即點起油燈,在深淵里短短兩日,便差點讓她忘記油燈的重要性。
深淵沒有帶來疾病的灰霧,有的是無處不在的神。
但比起神,江笠還是更喜歡灰霧。
她手中油燈亮起的橙紅光芒,在黑暗里亮起溫暖的顏色。
驅散著翻涌的灰霧。
在受灰霧侵襲的大地里,人的視野很差,江笠慶幸自己對星火村這條路熟悉,否則很容易迷失在落月山里。
她走了不久,忽地聽到前方村口傳來的聲音。
“村長,他們、他們好不容易才長大……真的要他們……”那人聲音苦澀,飽含痛苦,說到最后沒能說出口。
除了說話聲,更多的是哭泣抽噎聲,村口似乎站了不少的人。
江笠下意識拿出那把狼牙匕首,抬腳走近。
等她走近,才看清村口的狀況,聚集了幾乎全村的人,手里捧著油燈,眾人面色凝重悲傷,他們圍著泥廟站著,不少人哭成一片。
村長比他們還不好受,抽中的那個女生,是他的親孫女,但作為星火村的村長,他連哭都不能哭,繃著一張臉說道。
“如果不獻祭,這個極夜咱們村的人都得死,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啊,是祂選中了他們……”村長聲音哽咽了一下,接著又道:“彩露丫頭,你怎么想的?”
他問的是自己的孫女。
彩露和身邊男生一樣都是剛成年不久,但也到了懂事的時候,她害怕得臉色發白,全身止不住地顫抖,但仍然咬牙道。
“爺爺,爸爸媽媽,還有伯伯嬸嬸們,采薇的名字以后會寫到祠堂記錄冊上,是大功臣,我不、不怕,我去了會保佑你們的。”
在她身邊的男生膽子更小,哭唧唧,在得知自己被選中后,褲子都被尿浸濕了,求助一般看向自己的父母,父母都癱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最后他只好抽泣哀求地道。
“嗚嗚我怕疼,可以輕一點么?”
旁邊人都在安慰他。
江笠走了過去,迎上了村長悲痛的目光。
村長看到她,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喚道:“恩人,您來了。”
眾人聞言皆看了過去,向她打招呼。
江笠只是問:“這是做什么?”
村長嘆息解答。
星火村每年極夜這個時候,都要給泥像獻祭。
泥像以往能庇護星火村的夜晚,但到了極夜,白天也是夜晚,就不太行了,這便需要獻祭,獻祭之后,泥像極夜也就能庇護村子里的人了。
獻祭,就是生祭,將活生生的人,獻給泥像。
還必須是兩個人,祂不要老人,不要小孩,要的是剛成年的少男少女們。
江笠若是在進深淵前聽到這些,會不解,會震驚,會懷疑人生……
但從深淵出來,見識過這個世界神的真面目,便不覺得稀奇。
泥像不知是哪位神的化身,每年都要獻祭少男少女,才肯在極夜庇護村子。
江笠對此無能為力。
星火村人數太多,她之前有能力救他們,但極夜不同,雖說她庇護所能抵御惡詭,但空間太小,根本容納不了這么多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庇護所是她的秘密,她不可能為了救人,將自己陷入危境之中。
‘還有就是我也活不了多久,又何談保護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