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江笠下意識想從玉佩里拿出油燈,自太陽花菌菇種子成熟后,她每一盞油燈都加了太陽花粉,將光源放大數倍,能夠清晰照亮目光所及之處。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脖子上掛著的玉佩消失不見,不僅如此,她掛在腰間的獬斬也不在。
手指摸索著全身,身上所穿的衣服不是她踏入畫卷前穿的那件,是一身及膝長裙,裙擺邊緣能摸到幾顆圓潤的珍珠,鞋子是小皮鞋,頭發略長,遮過肩膀。
這不是她的身體。
江笠是把頭發剪短了的,短發及耳,而此刻她這一頭長發,并非假發,輕輕扯動能感受到頭皮的拉扯感。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無法使用技能,體力精神也恢復正常人的水平,仿佛回到了穿越前。
這還不是最壞的消息。
江笠此刻正被粗繩綁住,緊緊纏住她的上身,兩手能稍微抬起,卻掙脫不開綁著她的繩子。
若以她原來的力氣,輕易就能掙脫開綁在身上的粗繩,但現在,她莫說掙脫,動都動不了。
車廂里只有她一人,在江笠疑惑之際,腦海忽然涌入不屬于她的大片記憶。
記憶是來自一位名叫‘朝芙’的年輕少女,她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父母對其十分疼愛,她身份出色,樣貌更是出色,五官精致稠麗,膚色宛若珍珠般白皙。
這樣一個人本該順風順水一輩子的,但在她十八歲,同父母來到馬戲團看表演時,被迷暈拐走。
像她這么漂亮的女生,不同于其他女生當牲畜一般賣掉,朝芙被送到了一處私人拍賣場,當做貨物,在耀眼聚光燈下展示。
買走她的是一位元帥,這里時代類似穿越前的民國時期,偌大城市里,沒有灰霧、災獸,惡詭,有的是露骨殘酷的現實。
軍閥征戰不休,百姓疾苦,上流社會娛樂至死。
朝芙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苦,更沒見識過外界的陰暗。
買她的那位元帥后院已經有十二位姨太,她去了就是十三位姨太。
元帥對她一見鐘情,強取豪奪,為了逼她就范,將她父母囚禁在地牢中,并且把他們的舌頭割去,不讓他們說不該說的話。
父母不愿拖累她,自殺死去,在死前,用鮮血寫下‘希望我兒一生自由’的話。
朝芙遭受各種折磨,被強暴、流產、砍斷雙腿,也依然沒有放棄逃生的希望。
最后她的結局并不是好的,元帥留不住她的心,想要留住她的皮,將她的皮生生剝下,血肉煮成湯吃掉,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
朝芙與畫靈長得一模一樣。
她的皮,后來被做成靈器,只是怨念太重,生出畫靈,畫靈沒有朝芙的那些記憶,它便是為解開怨念而生。
江笠看完那些記憶,都不需要如意寶珠,便知道朝芙的怨念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江笠所在的時間線,是朝芙在馬戲團被迷暈綁架,送去私人拍賣場的路上。
路上地勢并不平坦,馬車行過顛簸不已,顛得她有點想吐。
江笠進了畫卷,靈魂似進了朝芙的身體里,要再次經歷朝芙所經歷的一切。
想起朝芙那些遭遇,她胃里翻江倒海。
朝芙是幸運的,她十八歲前無比幸福,在父母的庇護下,生活環境極好,性格養的也好,無憂無慮,不受外界的陰暗浸染半分。
她又是悲慘的,去看馬戲團表演,被迷暈拐走,當做貨品被人看中,看中她的人霸道暴戾,偏執殘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貪婪著她的身心,得不到就要毀掉。
莫說朝芙這么一個剛成年,活在溫室里的花朵,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女生身上,都如同來到地獄。
何況朝芙從始至終,都想著逃離,雖然最后沒能如愿,但至少她從未放棄過希望。
江笠回想到【美人畫】靈器,這是一張人皮,在人皮上作畫,畫的也是朝芙,畫上還寫著兩行情詞,是作畫人在表達他的深情。
真令人作嘔,作畫人便是親手剝去朝芙皮的人,也就是那位罪惡之源,始作俑者——元帥。
江笠闔上眼,深吸了口氣,強行從朝芙的記憶中抽離出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開怨念。
這里是怨念記憶,是朝芙的真實記憶,不是現實,馬車是記憶、外面一切都是記憶。
江笠做什么都改變不了過去的記憶,朝芙記憶中對她造成傷害的那些人,也早已死去,江笠找不到他們,也沒辦法殺掉他們。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是化解朝芙的怨念,朝芙怨念遲遲不散,是她被困在這幅畫卷里,困在了那段悲慘記憶之中。
那江笠就毀了這里。
失去技能、玉佩靈器,以及體力精神的江笠如今和普通人沒有什么兩樣,可即便如此,她沒有一絲慌張和害怕。
情緒驚人冷靜,她仔細回憶朝芙的記憶,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這輛馬車正往北華城而去,北華城是這片大地最繁榮的城市,名流云集、商賈輻輳之地,夜夜笙歌,被軍閥統治。
一路看管護送馬車的有六人,六人都是練家子,他們沒有火槍,用的是冷兵器。
她要逃走,眼下最好的時機,若進了北華城,那里有軍隊守衛,她很難有逃脫機會。
江笠思及此,手在身上摸索著。
衣服還是朝芙去馬戲團看表演那一套,進了北華城,才會給她洗澡換衣服,這正好遂了江笠的意。
她低下頭,然后伸手摸索著發間,很快摸到一支發簪,是純銀打造的發簪,她拔下用尖端一點點割開綁在身上的粗繩。
粗繩纏得圈數不多,是看她一個女生,敷衍纏個兩三圈就行了,并不擔心她能掙脫出繩子。
畢竟以她力氣也掙不開。
江笠割開纏著她的繩子,手緊緊握著銀簪,等待時機。
朝芙看馬戲團表演的地方是一座小鎮,鎮子離北華城有一段距離,這些人哪怕連夜趕路,也沒辦法在一天內趕到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