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峰一輩子都在忙碌。
他和白桃一樣,都是孤兒所里出來的孩子,普通人的時候就在工作,休息很少,成為覺醒者之后,休息時間就更少了。
沒日沒夜地工作,省吃儉用也難賺到購買煉皮材料的錢,只有貸款,貸款利息高,他只能縮短休息時間,去工作。但他的資質就擺在那里,再怎么努力鍛煉,也沒法突破中期的瓶頸。
成為守城軍,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的災獸,有多少次從惡詭手里死里逃生,他即便是休息,也不敢闔眼,闔上眼,夢里也都是惡詭和災獸,總是大汗淋漓醒來,又繼續為錢奔波。
這近八十來年,他沒有一刻是真正休息過的。
很多時候,他都想要死去,死在災獸的手里也挺好,他再也不用拼命去賺錢。
眼看等來退休,他卻失去了下半身,哪怕休息,他往后余生都要待在輪椅上,他不是沒見過戰友傷殘退休,不久傳來的消息就是戰友自殺。
這一輩子太難了,他早就不想活下去,也不想再來一次。
死了就死了吧,希望不會有靈魂投胎什么的,他不想投胎,繼續當牛做馬。
在看完嚴峰一生記憶的黑皮蛇,也感到深深的絕望。
它原以為化成人形,變成人類日子會越來越好,沒想到,人類過得比它還要慘。
這日子,牛來了都要累死。
……
黑皮蛇都不愿回憶嚴峰的記憶,那刻在肉體上的疲憊與痛苦,只是回憶一下,都能影響到它的靈魂,像是它曾經歷過這些一樣。
江笠見它面露痛苦,不由道:“所以你資助那些孤兒所的孤兒,是因為嚴峰?”
黑皮蛇點頭。
孤兒所那些小孩,出生起就開始欠貸款,孤兒所不是免費養育小孩的地方,小孩很小時候就開始自食其力,這是最苦的時候,因為十八歲才能突破極限覺醒。
嚴峰所有記憶里,就屬孤兒所時候最苦。
所以它幫助一些孤兒所的孩子,讓他們這段時光稍微好一些,比嚴峰舒服一些。
它能力有限,一次只能資助一位,這兩年資助的是白桃,給她住免費地下室,給她介紹穩定工作。
它點完頭就迎上江笠復雜的目光。
黑皮蛇疑惑:“你什么眼神?”
江笠老實回答:“我以為你對白桃有什么圖謀,要殺了她,奪取她的年輕身體,或者布置什么祭壇,需要她的靈魂……”
黑皮蛇:“?”
怪不得她看它的眼神總是有幾分探究與戒備。
原來是她覺得它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黑皮蛇冷冷瞪了她一眼:“要不是這具身體是嚴峰的,我早就想死了,至于換年輕健全的身體,我還不如變回蛇。但我選擇以嚴峰身份活下去的原因,是這身體是他托付給我的。”
而且由于它是強行化成人形,人形只能變成嚴峰,但它可以變回蛇形的,在看了嚴峰人類記憶,它根本不想成為人類,當人不如當蛇。
江笠笑了笑:“這不是誤會了嗎……”
她緊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好了,言歸正傳。你似乎早就知道東耀城會覆滅,能告訴怎么知道的嗎?”
黑皮蛇搖頭道:“我不是早就知道,我只是懷疑而已。災獸對危險的感知,比人類強,我在繼承嚴峰記憶后,發現這座城不太對勁。”
江笠問:“哪里不對勁?”
黑皮蛇思忖片刻才道:“不僅是黑鐵塔出事,居民區近年來也經常死人。中、上城區消息封閉,但我還是從其他退休的守城軍那里聽說,中上城區也出了問題,有很多尸體從里面抬出來。”
江笠聞言心道來了。
她終于摸到一點主線。
既然黑鐵塔不是東耀城第一個出事的地方,中上城區都在出事的話,那這就能理解,為什么東耀城會覆滅了。
任何事不是突然出現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相對的,東耀城不是突然覆滅的,在覆滅前,那些出事的地方,能探查出很多的線索。
在她陷入思緒之中,黑皮蛇還在說。
“不過嚴峰曾見過你說的黑鐵塔涌出銀水。那是五十年前發生的事了……”
江笠聽到這里抬手打斷它:“你說五十年前?不是百年前嗎?”
被打斷的黑皮蛇有點生氣,它都漸入佳境了,好似自己本體經歷了這些,和她講述自己的過去,沒想到她沒眼力見開口打斷。
黑皮蛇不是什么好脾氣的蛇,又瞪了她一眼,開口道:“我怎么會記錯,就是五十年前,百年前哪里有什么黑鐵塔,那座塔就是為了將所有無法覺醒的普通人聚集在一起建立的!”
江笠回想黃勾說過的,她只能猜想,黃勾只是普通人,對黑鐵塔不了解,興許記錯了。
這個插曲很快過去,黑皮蛇繼續說。
五十年前,因為東耀城無法覺醒的普通人太多了,執政廳高層,有了一個計劃,清月計劃,將所有的普通人聚集起來,安置在黑鐵塔附近,旁邊重新建了屋子,給那些普通人安身之所。
那些人知道有免費房子住,都沒有異議,自愿報名,那些躲起來的普通人也出來報名,前往黑鐵塔。
一切塵埃落定之時,過了不到半年時間,那些普通人忽然消失,那日派去了不少守城軍守在外面,不準旁人靠近,嚴峰就在其中。
守城軍也不能靠近黑鐵塔,守了七天七夜,家族派去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最終什么也沒查出,那處便成了禁區。
嚴峰守在那里的日子里,感到無聊,夜晚時分,偷偷往黑鐵塔那邊看了看,卻見水流狂涌,覆蓋了黑鐵塔附近的建筑,銀色的水流停止在他守地外圍不遠處。
他對那夜發生的事,不敢上報給高層。
高層明令過他們,守在外面的時候,不能靠近黑鐵塔,也不會往那邊看。如果嚴峰告知高層,高層會安他一個違反命令的罪。
之后守城軍聽令離開,嚴峰也時常打聽黑鐵塔發生的事。聽說是有覺醒者偷偷潛入黑鐵塔里,和那些普通人一樣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