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島叛亂塵埃落定,首惡宋秋被擒。
其背后黑蛇會的影子若隱若現(xiàn)。
陸丞一邊穩(wěn)定黃龍島局勢一邊八百里加急將詳情奏報朝廷。
金陵武安帝覽奏后既驚且怒。
驚的是竟有前朝太守蒙冤餓死,致使其子鋌而走險。
釀成叛亂怒的是那西方黑蛇會竟如此無孔不入,屢次三番禍亂大周。
“豈有此理。”
年幼的皇帝難得動怒,小手拍在御案上,“宋無病一案必須重審。
還其清白厚恤其家。
黃龍島賑濟重建刻不容緩。
至于那黑蛇會太傅可有對策?”
陸丞已于數(shù)日前班師回朝,此刻立于殿中。
沉聲道:“陛下,黑蛇會潛藏極深行事詭秘,與其正面交鋒往往事倍功半。
臣以為當以固本培元為主清除其滋生土壤。”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其一整飭吏治,清理冤獄使民無積怨。
臣請旨由都察院與刑部牽頭,復(fù)核近十年各州府重大案件。
尤其是涉及官員貪腐民生疾苦之案,有錯必糾有冤必雪。”
“準。”武安帝毫不猶豫。
“其二,加強海防發(fā)展海事。
黑蛇會及其背后的西夷勢力,多從海上來。
劉滾將軍籌建新式水師已有成效,然仍需加大投入。
同時鼓勵合規(guī)海貿(mào),設(shè)立海關(guān)既增稅源,亦便于監(jiān)控往來人員貨物。”
“此事仍由太傅統(tǒng)籌辦理。”
“其三興教化開民智。
黑蛇會多利用愚昧與流言蠱惑人心。
臣請擴大譯書館與格致堂規(guī)模,擇選西學(xué)之精華刊印成冊,于各州縣學(xué)宮講授。
使士子百姓,皆知海外情形,為妖言所惑。”
這一條,觸及了儒家根本,立時引起朝堂上一些保守官員的低聲議論。
“太傅,西學(xué)乃奇技淫巧,引入學(xué)宮,恐亂了學(xué)子心性動搖國本啊。”
一位老翰林出列反對。
陸丞平靜回應(yīng):“王大人,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若因噎廢食閉目塞聽,則真當?shù)溁寂R頭時,我等皆成井底之蛙悔之晚矣。
所學(xué)不為崇洋媚外,只為師夷長技以制夷保我華夏文明薪火相傳。”
武安帝看著爭論的雙方,稚嫩的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回想起徐光啟帶回的那些精巧的儀器和浩瀚的典籍,最終開口道:“太傅所言有理。
便依此議,然需謹慎遴選內(nèi)容,以不違我華夏倫理綱常為先。”
“陛下圣明。”
退朝后,陸丞回到攝政王府,莫言已在書房等候。
“王爺,宋秋在獄中情緒依舊不穩(wěn),時而癲狂咒罵時而沉默不語。
他對黑蛇會之事,似乎知之有限。
只確認當初確有一神秘人主動找上他,提供金銀與金龍轉(zhuǎn)世的說法。”莫言稟報道。
“意料之中。
黑蛇會行事謹慎,不會將核心機密告知一枚棋子。”
陸丞接著道,“宋無病舊案,復(fù)核情況如何?”
“已找到當年彈劾宋無病的御史,以及承辦此案的幾名胥吏。
初步看來證據(jù)確有疑點,似是被人刻意構(gòu)陷。
背后似乎有當時一位權(quán)重宦官的影子,那人與太后娘家過往甚密。”
又是宮廷斗爭的余毒。
陸丞心中暗嘆。“繼續(xù)查,務(wù)必水落石出。”
“是。”
這時,劉滾與戚廣文聯(lián)袂而來。戚廣文已從北疆卸任回京述職,北疆防線如今由幾位將領(lǐng)共同負責,與韃靼依舊處于對峙狀態(tài)。
“王爺,新式水師已初步成型,裝備仿制西夷火炮二十門,雖不及原品,不過威力已遠超舊炮。
末將請命,率此水師巡弋東南,清剿殘余海盜,震懾西夷。”
劉滾聲音洪亮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戚廣文則道:“王爺,北疆防線穩(wěn)固,然韃靼的西夷火器之助,仍不可小覷。
末將觀新式火炮,若能量產(chǎn)裝備邊軍則北疆可保無虞。”
陸丞看著兩位肱骨之間,點了點頭:
“劉將軍可率新式水師出海演練,清剿海盜.
然切記,暫勿與西夷主力沖突以威懾為主。
戚將軍所言甚是,火器制造需加快工部與各地工坊要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為凝重:“然二位將軍須知,如今之大敵非僅在北疆、東海。
那黑蛇會及其背后勢力,隱于暗處挑動內(nèi)亂.
其危害更甚明刀明槍。
往后用兵需更加注重情報,防止其滲透。”
劉滾與戚廣文神色一凜,齊聲應(yīng)道:“末將明白。”
送走二人,陸丞感到一陣疲憊。
內(nèi)政、軍事、外交、諜戰(zhàn)方方面面都需要他統(tǒng)籌考量。
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漸黃的樹葉,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警兆。
似乎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著這一切。
“莫先生,”
他喚住正要離開的莫言,“加強對京畿要員,尤其是與西方有過接觸的官員的監(jiān)控。
黑蛇會接連受挫,恐不會善罷甘休。”
“屬下已加派人手。”
然而變故還是發(fā)生了。
數(shù)日后金陵城內(nèi)突發(fā)數(shù)起命案。
死者皆是工部負責仿制西夷火器的幾名核心工匠,以及譯書館兩位精通西文的通譯。
兇手手段利落現(xiàn)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與此同時,都察院那位負責復(fù)核宋無病案、已找到關(guān)鍵證人的官員.
在回家途中遭遇意外,馬車失控墜入河中,雖被救起卻已重傷昏迷。
消息傳來陸丞臉色陰沉如水。
這絕非巧合。
“殺人滅口阻撓查案,破壞軍工好狠辣的手段。”莫言咬牙切齒。
“他們急了。”
陸丞冷聲道,“這說明我們摸對了方向,觸動了他們的核心利益。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只黑手揪出來。”
金陵城頓時風(fēng)聲鶴唳。
五城兵馬司、京兆尹衙役傾巢而出,四處搜捕。
然而,對手顯然極其擅長隱匿,搜查數(shù)日竟一無所獲。
就在陸丞考慮是否擴大搜索范圍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深夜到訪攝政王府。
來者是宮內(nèi)司禮監(jiān)的一位老太監(jiān),姓常素來低調(diào),與世無爭。
“常公公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陸丞屏退左右,直接問道。
常公公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恐懼:“王爺,老奴或許知道那黑蛇會在宮內(nèi)的眼線是誰.”
陸丞眼神一凝:“是誰?”
“是尚膳監(jiān)的副總管,高福。”
常公公顫聲道,“老奴前幾日夜值,偶然看見他鬼鬼祟祟與一宮外之人在西苑廢殿私會.
那人腰間似乎佩戴著一種奇怪的蛇形飾品。
當時老奴未在意,直到近日城中接連出事,老奴越想越怕.”
高福?陸丞迅速在腦中搜索此人信息。
尚膳監(jiān)副總管職位不算太高,卻有機會接觸宮內(nèi)各處,傳遞消息極為便利。
“此事還有誰知曉?”
“除老奴外,應(yīng)無他人。老奴不敢聲張,只能來稟報王爺。”
“你做得很好。”
陸丞取出一錠銀子塞給常公公,“此事關(guān)系重大切勿再對第二人言及。
你先回去一切如常。”
送走常公公,陸丞立刻召來莫言與劉滾。
“目標鎖定,尚膳監(jiān)副總管高福。
劉將軍,你帶可靠人手秘密監(jiān)控高福.
切勿打草驚蛇看他與何人聯(lián)絡(luò)。
莫先生,查清高福所有背景人際關(guān)系。”
“是。”
監(jiān)控很快有了結(jié)果。
高福每隔三兩日,便會借采買之名出宮,與城中一家名為四海書肆的老板秘密接觸。
而那書肆老板,經(jīng)查竟有頻繁的海外貿(mào)易背景。
“四海書肆就是這里了。”
陸丞眼中寒光一閃,“劉將軍,安排人手今夜行動,將書肆與高福一并拿下。
要活的。”
四海書肆后院突然被大批官兵包圍。
劉滾帶人破門而入,里面的人顯然措手不及。
一番短暫而激烈的搏斗后,書肆老板與幾名伙計被制服.
在后院密室中搜出了大量往來密信、以及一些未來得及銷毀的、與黑蛇會相關(guān)的信物。
幾乎在同一時間,高福在宮外私宅中被抓獲。
連夜審訊,書肆老板與高福在鐵證面前很快崩潰招供。
他們承認是黑蛇會成員,負責傳遞情報、散布流言并執(zhí)行暗殺等任務(wù)。
殺害工匠通譯,制造官員意外,皆是受其上峰指令。
“你們的上級是誰?總部在何處?”陸丞親自審問。
書肆老板面如死灰:“我們只與一個代號信使的單線聯(lián)系,不知其真實身份。
每次指令都是通過死信箱傳遞。
總部更不知在何處。”
高福則痛哭流涕:“王爺饒命。
奴才是被逼的。
他們抓住了奴才家人的把柄.”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
這個黑蛇會組織之嚴密,遠超想象。
然而在搜查書肆密室時,莫言有了一個意外發(fā)現(xiàn)。
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賬冊夾層中,找到了一張用特殊藥水書寫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幾字:
“貨已抵津門,三日后老地方,取海西輿圖。”
海西輿圖?
莫非是西方列強的地圖或海圖?
這可是極具戰(zhàn)略價值的物品。
“王爺,這是一個機會。”
莫言道,“我們可以冒充接貨人,拿下這個信使順藤摸瓜。”
陸丞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黑蛇會狡詐多疑,貿(mào)然冒充極易被識破。
況且我們不知其聯(lián)絡(luò)暗號。”
他思索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通知津門衛(wèi)所,嚴密監(jiān)控所有碼頭貨棧,尤其是三日后有可疑船只靠岸或人員聚集之地。
暗中觀察,放長線釣大魚。
務(wù)必查出這信使身份以及輿圖下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