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莊嚴,神圣。
塵景辭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魂力,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被抽離。
僅僅是維持這條通道的存在,就幾乎要將他這個新晉的九十級封號斗羅,徹底抽干。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條星光之路的盡頭。
他在等待。
等待著,那最后一位王者的降臨。
終于。
在那條路的盡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看不清樣貌。
也看不清身形。
只能看到,無盡的光,從那道身影的背后綻放。
當光芒褪去,顯露出其真容時,整個由藍銀皇能量構筑的密室,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謐。
不是死寂。
而是一種源于生命最本初的,至高無上的安寧。
她靜靜地懸浮在那條星光之路的盡頭,人首蛇身,圣潔而慈悲。
她的容顏,不屬于塵世間任何一種美麗,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種族、乃至審美的,對“生命”二字最完美的詮釋。
一雙眼眸,仿佛倒映著宇宙初開,萬物衍化的全部過程,溫和,悲憫,又蘊含著創世與滅世的無上偉力。
她只是存在于那里,密室中那些被能量催生出的藍銀草,便開始瘋狂地生長,綻放出璀璨的金色花朵,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喜悅與孺慕之情,充斥著整個空間。
塵景辭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的靈魂,在對方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不需要任何言語。
一個尊貴、古老、神圣的名諱,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女媧。
創造人類,摶土造生,煉石補天的,人類始祖圣人。
塵景辭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是某位絕世的劍客,或許是某位無雙的君王。
但他從未想過,王者印記的最后一次召喚,竟然會從那片王者大陸,將這位傳說中的創世之神,召喚而來!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手背上的王者印記,再度熾熱起來。
嗡!嗡!嗡!
密室之內,女媧身側,數道規模遠小于星光之路的金色光門,接二連三地洞開。
幾道塵景辭熟悉無比的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為首一人,手持一本古樸法典,銀發藍眸,氣質儒雅而智珠在握。
言靈之書,張良。
其后,一人身著白衣,腰懸酒壺,手按劍柄,眉宇間帶著放蕩不羈的詩意與傲氣。
青蓮劍仙,李白。
還有一人,銀甲紅纓,手持一桿長槍,眼神桀驁,氣勢霸道無匹。
國士無雙,韓信。
他們都是塵景辭曾經的召喚人物,在之前的戰斗中或因為能量耗盡,或因為其他原因而暫時回歸了印記空間。
此刻,隨著女媧的降臨,他們竟也同時被喚醒,再現于此地!
“主公!”
張良等人現身的瞬間,便看向塵景辭,習慣性地想要行禮。
然而,下一刻。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那位懸浮于星海盡頭的身影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張良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李白眼中的狂傲,不見了。
韓信身上的霸道,也收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本源的震撼與……虔誠。
那是一種生命面對造物主時,最原始的敬畏。
“這……這是……”
張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他手中的言靈之書,無風自動,書頁嘩嘩作響,仿佛在朝拜著至高的法則。
沒有任何猶豫。
張良整理衣袍,對著那道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最為古老的大禮。
他深深地俯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及地面。
“智謀化身,張良,參見……女媧大神!”
一聲“女媧大神”,如同驚雷,炸響在李白與韓信的心頭。
他們縱然灑脫不羈,縱然桀驁難馴,但在面對這位傳說中的始祖圣人時,也生不出半點不敬之心。
“劍道求索者,李白,參見女媧大神!”
“兵者之道,韓信,參見女媧大神!”
三人齊齊跪拜,姿態之恭敬,遠勝于面對塵景辭這位主公。
對此,塵景辭沒有任何的不適。
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此時,女媧的目光,終于從星海的彼端收回,落在了眼前的景象之上。
她的視線,先是在張良等人身上,輕輕掃過。
“人族的英杰們,平身吧。”
她的聲音,不似凡人經由聲帶振動發出,而是如同天道綸音,直接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帶著一股撫慰萬物的慈悲與柔和。
張良等人聞言,這才緩緩起身,卻依舊垂首斂目,不敢直視圣顏。
隨后,女媧的目光,才真正地,落在了塵景辭的身上。
她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塵景辭只覺得,在這一眼之下,自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從穿越而來,到覺醒武魂,從與古月娜的相識,到此刻突破封號斗羅。
他的一切過往,他領悟的“寂滅”真意,他心中的焦急與憤怒,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這位創世之神的面前。
“有趣的法則。”
女媧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以王者之名,構筑契約,跨越了世界之海的壁壘,將吾之一縷意志,牽引至此。”
她抬起一只完美無瑕的手,一根纖長的手指,對著自己與塵景辭之間那條無形的金色羈絆,輕輕一點。
嗡。
一道道玄奧的法則符文,在空中顯現,環繞著那條羈絆,生滅不定。
“并非主與仆,而是……平等的召喚契約。”
“召喚者提供降臨的坐標與能量,被召喚者,則回應其請求,完成一件事。”
女媧的語氣,平靜而淡然,仿佛只是在解析一個有趣的現象。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召喚”這件事實。
于她這等存在而言,降臨于某個世界,回應一個生靈的祈愿,或許本就是尋常之事。
只是,這一次的形式,有些新奇。
塵景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對著這位傳說中的存在,鄭重地躬身一禮。
“晚輩塵景辭,見過女媧大神。”
“我并非你們這個世界的‘神’。”女媧輕輕搖頭,“稱我為前輩,即可。”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似乎穿透了塵景辭的皮囊,看到了他靈魂的本質。
“你的身上,有舊世界毀滅的氣息,也有新世界萌芽的生機。”
“很矛盾,卻又很和諧。”
她的話,讓塵景辭心中一凜。
“還有……”
女媧的視線,落在了塵景辭的胸口。
在那里,一片被他貼身收藏的,銀色的龍鱗,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與女媧的氣息,產生著某種共鳴。
“龍族的本源……不,是比這個世界龍族,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創世龍力。”
“原來如此。”
女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是她選擇了你,所以,契約才會將吾牽引而來。”
塵景辭聽得云里霧里,但他沒有時間去深究這些。
那一瞬間的心悸,依舊在他的心頭縈繞。
嘉陵關的戰況,每時每刻都在惡化。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媧,語氣懇切而堅定。
“女媧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說吧。”女媧道,“契約已定,吾自會為你完成一件事。”
“我需要您的力量!”
塵景辭一字一句地說道。
“嘉陵關,天斗帝國與武魂帝國的戰場!”
“我的人……天斗帝國的女皇,危在旦夕!”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體內因為抽空魂力而傳來的虛弱感,讓他身形微微一晃。
女媧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一股無形的意志,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股意志,超越了空間,超越了法則。
塵景辭剛剛突破后,那足以覆蓋整個天斗城的精神力,在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溪流與瀚海的區別。
僅僅一息之后。
女媧再度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副畫面。
紫黑色的領域籠罩天穹,一個手持魔鐮的女人,如同魔神,掐著另一個金發女子的脖頸。
金發女子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死亡的灰敗。
而在不遠處,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正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流光,做著最后的,徒勞的沖擊。
那畫面,比塵景辭自己感知到的,要清晰千倍,萬倍!
“這就是你所說的危機?”
女媧的聲音,依舊平靜。
“凡人的戰爭,神祇的博弈。”
“生與死,不過是這個世界循環的一部分。”
“于星辰而言,這一切,不過一瞬。”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波瀾,仿佛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這是神的高度。
是創世者,看待萬物生滅的視角。
塵景辭的身體,因為憤怒與焦急,而微微顫抖。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直視著女媧那雙倒映著星辰大海的眼眸,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于我而言。”
“是全部!”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有聲淚俱下的哀求。
卻蘊含著一個男人,最根本的,不容動搖的意志。
女媧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于,泛起了一絲微瀾。
她似乎看到,在這個凡人的靈魂深處,有著某種連她都為之動容的,璀璨的光。
“很好。”
良久,女媧的唇角,逸出一絲極淡的,卻足以讓萬物復蘇的笑意。
她抬起了手。
蔥白的指尖,對著塵景辭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抹柔和的,蘊含著無窮造化生機的綠色光點,飛入了塵景辭的體內。
轟!
塵景辭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生命能量,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轟然炸開!
那因為召喚而幾近干涸的魂力,在這一瞬間,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被盡數填滿!
不!
不僅僅是填滿!
是超越!
他那剛剛穩固在九十級的魂力,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般,瘋狂地向上飆升!
九十一級!
九十二級!
瓶頸,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一捅就破。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九十二級巔峰,距離九十三級,也僅有一步之遙!
而他身后,那剛剛凝聚成型的,黑色的第九魂環,在得到這股造化之力的灌注之后,其上竟是浮現出了一圈圈玄奧的,宛如星辰軌跡般的金色紋路!
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十萬年魂環所能擁有的異象!
塵景辭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力量,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僅僅是一指。
就讓一個剛剛突破的封號斗羅,連升兩級,甚至改變了魂環的品質。
這就是……創世之神的力量嗎?
“走吧。”
女媧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喚醒。
她手中的創世法杖,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密室前方的空間,卻如同畫卷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向兩側撕開。
一條深邃的空間通道,憑空出現。
通道的另一頭,傳來的,正是嘉陵關戰場上那震天的喊殺聲,以及……比比東那令人作嘔的,充滿了死亡與殺戮氣息的羅剎神力。
“讓我看看。”
女媧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塵景辭從未感受過的,屬于神祇的威嚴。
“這個時代的神,有何不同。”
話音落下,她率先邁步,圣潔的身影,融入了那片深邃的空間通道之中。
“主公!”
張良,李白,韓信三人,立刻看向塵景辭,等待著他的命令。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戰意。
有女媧大神壓陣,何懼之有?!
塵景辭的目光,穿過通道,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道被紫黑色魔氣包裹的,瘋狂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森然。
“比比東。”
“你的死期,到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緊隨女媧之后,消失在通道的入口。
張良等人,亦是化作流光,魚貫而入。
當最后一道身影也消失之后,那條被強行撕開的空間通道,才緩緩閉合。
整個密室,再度恢復了平靜。
只留下滿室盛開的,璀璨的藍銀皇金花,見證著剛才那神跡般的一幕。
嘉陵關。
血與火的交響,已奏至最瘋狂的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