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下班,內線電話響,蘇志強拿起聽筒。
喬振華的聲音嚴厲:“你來一下。”
趕到社長辦公室,還未落座,喬振華扔過來一張A4紙。
這是一封匿名舉報信的復印件。
舉報信上寫,蘇志強收受某酒廠賄賂不辦事。
蘇志強怒沖腦頂:“他媽的,哪個混賬東西栽贓陷害!”
喬振華臉色緩和:“先別急,你這人我放心,有沒有可能家里人……”
蘇志強努力回想:“酒廠?趙建華?”
“剛才,組織部的薛部長給我打電話,他也收到了舉報信,是原件?!?/p>
能給薛部長寄信,那就不是系統外面的人。
“肖黃竹?肯定是他!”蘇志強咬牙切齒:“兩面三刀的腌臜小人!”
“做錯了事,就不要怪人抓把柄。先回去問問,如果有,趕快把贓款贓物退回去!”
蘇志強跳起來,往家跑。
*
剛開始,周曉敏心懷忐忑。
自己給自己找理由:【我沒有趙建華的電話,聯系不上他?!?/p>
之后,她天天翻看報紙。
華美醬香白酒廠的廣告沒有在《青城日報》登出。
但在《青城都市報》創刊后,酒廠成為大客戶。
有天晚上,她跳廣場舞回來,看到趙建華扶著肖黃竹,從一輛天籟上下來。
兩人滿臉通紅,走路東倒西歪。
口里喊著哥倆好,五五六。
周曉敏漸漸放松下來。
三件黃金首飾,也就3000塊錢,相對于酒廠投入的廣告費,那就是點毛毛雨。
也許,人家早忘了。
蘇志強回到家,直奔廚房。
周曉敏今天燉了雞湯,尤愛國鄉下親戚來串門,送來的真土雞。
她的計劃正在進行,尤愛國對未來充滿期待,三天兩頭送來土特產,以表感謝。
土雞肚子里的雞蛋黃,圓溜溜如葡萄串。
湯面一層黃油,香氣飄滿整個樓棟。
“周曉敏!”
一聲怒喝,湯勺被震落。
蘇志強滿面寒光,眼神像箭一樣射來。
“我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上交,你還不夠花?你就那么貪財!”
周曉敏如五雷轟頂,彎下腰去撿湯勺。
“我真后悔!找你這樣的女人當老婆,倒了八輩子霉!當初,為了照顧喧喧,我同意和你結婚。這么多年,你對她陰陽兩面,當我不知道?”
周曉敏渾身哆嗦。
蘇志強對她,果然沒有一丁點愛意。
“你背著我,收了多少人的錢和東西?都給我吐出來!”
周曉敏兩條腿發軟,朝臥室走,從箱子里翻出首飾盒、香港回歸紀念幣若干、生肖郵票紀念冊幾本。
除了首飾盒,其它東西,都是蘇志強的好朋友,或者是同學相送。
蘇志強向來對這些東西不在意。
周曉敏偷偷藏起來,準備留給蘇蓮舟當嫁妝。
看到黃金三件套,蘇志強如同被人打了一悶棍。
再問,聲音顫抖:“有沒有收錢?”
“沒,沒有。”
蘇志強抓起首飾盒,轉身出門,敲開402的大門。
華珍詫異,為避嫌,回到這棟家屬樓,蘇志強極少與她當面對話。
“小華,我要出去幾天。萬一回不來,喧喧拜托你照顧?!?/p>
“你這話什么意思?”
華珍慌了,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抓了個空。
蘇志強飛快地跑下樓而去。
周曉敏沖出門來,驚慌失措。
華珍回到屋內,抓起鑰匙,往外跑。
周曉敏惶恐如無頭蒼蠅,緊跟在她身后。
下到一樓,蘇志強早已不見蹤影。
華珍向1號樓小跑,跑到喬家門前,咚咚咚,捶門大喊:“喬總,喬總在家嗎?”
劉慧開門:“華會計,有事?”
華珍往里闖,周曉敏跟在后頭。
“老喬剛回家,正準備做飯?!?/p>
華珍跑到廚房門口,扒著玻璃門,急吼吼地問:“喬總,老蘇出了什么事?”
“組織正在調查,先別急?!?/p>
喬振華放下鍋鏟,關火,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客廳中央。
“我相信老蘇,他不是貪財之人。會查清楚的!”
周曉敏擠到華珍前面,帶著哭腔說:“是金首飾的事嗎?趙建華告的狀?東西是我收的,老蘇他不知情?!?/p>
所有人的眼光,轉到她的臉上。
華珍怒氣沖天:“我說呢。原來是你!”
她揪起周曉敏的衣領,抬手一巴掌。啪!
邊打邊罵:“蘇志強和我們家老黃一樣,視金錢如糞土的酸文人,怎么可能犯這種錯?”
正在房間里學習的蘇竹喧和喬禾耘,跑了出來。
周曉敏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哭流涕。
華珍手指她的鼻尖:“你還有臉哭?趕緊去自首,不要讓老蘇背鍋!”
喬振華說:“先不慌,老蘇自己會解釋,調查到她頭上再說?!?/p>
華珍向蘇竹喧招手:“喧喧,我們回家。”
喬振華說:“喧喧今晚,就在我們家吃飯吧?!?/p>
華珍:“也行。”說完,轉身往外跑。
周曉敏趕緊爬起來,跟在她身后。
喬振華端上菜碟。
豉汁紅燒魚塊、清蒸甜蝦、廣式白切雞、鮮蠶豆炒雞蛋,草菇粉絲肉片湯,外加一盤清炒紅薯葉。
看起來就讓人垂涎欲滴。
要是往常,蘇竹喧早爬上桌,大快朵頤。
但是今天,煩愁爬上額頭,沒有胃口。
“喬伯伯,我爸會坐牢嗎?”
喬振華正想安慰,卻被喬禾耘截住話頭:“會,這是受賄罪?!?/p>
蘇竹喧放下筷子,嚎啕大哭。
喬振華手忙腳亂,起身去拿抽紙。
劉慧責備兒子:“你嚇唬她干啥?”
喬禾耘并不收手,冷言冷語:“你爸坐牢之后,你那個后媽不會管你。你以后就像個孤兒,沒人問沒人管?!?/p>
蘇竹喧哭得越發傷心。
“你如果好好讀書,考上一中,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還能逆襲翻盤。要是像現在這樣吊兒郎當,過早流入社會,混跡于底層,微薄的薪水剛夠糊口。以后就那樣,每天過著無聊無趣的生活,一直到死!”
蘇竹喧止住哭泣,驚恐地看著他。
“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不是?現在應該好好想想。哦,對了,你說你想當喬太太?”
他攤開左手,指向喬振華:“這位喬先生,青城大學新聞系碩士畢業?!?/p>
攤開右手,指向劉慧:“這位喬太太,青城大學數學系碩士畢業。我以后,至少讀到碩士,而你,憑什么條件,當我的太太?”
蘇竹喧如五雷轟頂,既羞愧又難過。
喬振華往她碗里夾菜:“別聽他胡說,吃飯!”
蘇竹喧扒完飯,食不知味。溜下椅子,說要回家。
喬禾耘仍不放過:“下周再來,必須背完五篇課文;錯題自己抄自己重做,不懂的可以問。要不然,喬家不歡迎你!”
蘇竹喧走上樓道,華珍聽到腳步聲,早探出身,將她撈進屋內。
“我今天為你報了仇,打了姓周的一頓。痛快!”
黃亦菲看她臉上有淚痕,神情呆呆木木。
“你怎么啦?”
老爸不知去向,又被喬禾耘一頓痛批。
蘇竹喧的小腦袋瓜里一團亂麻。
華珍摟住她:“別擔心,你爸沒事,我相信他。就算有事,你以后跟著我們過,你和亦菲一樣,都是我的乖女兒?!?/p>
蘇竹喧用力掙脫,仰臉說道:“阿姨,我得回去學習!”
說完,轉身跑回家。
回到自己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拉上窗簾。
然后開始背英語課文。
三天后,蘇志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