梒攻城
這兩個字,沒有溫度。
卻比凍結萬物的寒風更刺骨,比深淵魔神的咆哮更具分量。
“嘎——!!!”
命令下達的瞬間,天空中的石像鬼軍團應聲而動。
它們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驟雨,第一個撲向了王都那號稱永不陷落的城墻。
“敵襲!是魔物!在西城墻!”
凄厲的號角聲剛剛響起,就被無數刺耳的尖嘯徹底撕碎。
城墻上,一名守衛隊長奮力舉起佩劍,試圖嘶吼著組織防御。
下一瞬。
一只石像鬼的利爪如黑色閃電般從天而降,輕易貫穿了他的頭盔,連同他的顱骨一起捏碎。
溫熱的腦漿與鮮血,濺滿了身后那面隨風飄揚的、象征王國榮耀與圣光照耀的鳶尾花旗幟。
污染。
這是第一抹,也是最致命的一抹污點。
城墻上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張紙。
那些前一秒還在抱怨無法加入“凈化軍團”的士兵,此刻正親身面對著這些只存在于禁忌典籍與恐怖噩夢中的怪物。
許多人,連拔出武器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這是一場來自天空的,冰冷的,單方面的屠戮。
與此同時,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轟隆——!!!”
由最堅硬的巨巖鑄造、并由圣光魔法層層加固的王都大門,在數頭深淵魔戰士山巒般身軀的合力猛撞下,爆發出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巨響。
蛛網般的裂紋,在大門表面瘋狂蔓延。
下一秒,整扇巨門向內轟然炸開!
無數碎石混合著扭曲的鋼鐵殘片,化作最致命的彈雨,將門后第一排驚慌失措的士兵瞬間清空。
黑色的潮水,涌入了這座從未被戰火染指的圣潔之城。
恐慌,如同看不見的瘟疫,瞬間引爆。
前一刻還在接受少女鮮花與祝福的英俊騎士,下一秒就被奔騰而過的地獄犬連人帶馬撞得骨骼盡碎,隨即被地獄烈焰與森然利爪徹底淹沒。
原本在街邊歡呼的民眾,發出此生最絕望的尖叫,四散奔逃。
繁華的街道,琳瑯的商鋪,圣潔的雕塑……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但魔物的洪流,并未四散。
在楚莘的意志下,這支恐怖的軍隊展現出了鋼鐵般的紀律。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王宮。
以及那座矗立在王都中心,最為宏偉的圣光大教堂。
王宮,議事廳。
大王子趙恒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他修長的手指,正意氣風發地移動著一枚代表著“凈化軍團”的純金棋子。
“命令第三、第五騎士團從側翼穿插,斷絕黑石領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的臉上,是運籌帷幄的自信,是即將收網的從容。
“告訴紅衣大主教,軍團完成集結后,我將親自率軍,把那個不自量力的魔王頭顱,懸掛在王都的城門之上!”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侍從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徹底變調。
“魔……魔物!魔物攻進城了!”
趙恒的動作停滯了。
他緩緩抬起頭,眉頭緊鎖,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計劃被打擾的不悅。
“你說什么?哪里來的魔物?”
“是……是黑石領的魔王!他的大軍……已經……已經攻破了西門!”
“不可能!”
趙恒厲聲呵斥,將手中的金色棋子重重拍在沙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黑石領遠在北境,就算傾巢而出,消息也不可能傳得這么快!軍隊的移動速度更不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從窗外轟然壓來,讓整個議事廳都在嗡嗡作響。
那不是一小股魔物能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支足以顛覆王國的,毀滅的軍隊!
他親手策劃的、用來剿滅楚莘的“凈化軍團”,此刻正整整齊齊地集結在城東的圣光廣場上。
像一群等待檢閱的、最可悲的傻瓜。
而敵人,已經兵臨城下。
不。
是已經沖進了他的家里!
那顆他眼中最好用、最愚蠢的棋子,掀翻了整個棋盤,反手將他這位自鳴得意的棋手,變成了甕中的鱉。
趙恒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一張臉在瞬間慘白如紙。
圣光大教堂。
宏偉的祈禱大廳內,一名身穿華貴紅袍的老者,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就是光明教會在王都的最高領袖,紅衣大主教,格里高利。
“何等污穢……何等褻瀆的邪惡!”
他不需要任何通報。
那股肆虐在王都上空,精純、龐大、且帶著無盡惡意的魔能,就是最清晰的警報。
格里高利緩緩起身,枯瘦的手掌握住了身旁那根與他齊高的黃金權杖。
“所有圣殿守衛,隨我迎敵!”
他一步步走出教堂,看到的,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來的魔物大軍。
以及,那支軍隊最前方,騎在三頭地獄犬之王背上的楚莘。
“褻瀆神圣之城的罪人!”
格里高利將權杖重重頓在地上,圣潔的金色光環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在神的光輝下,化為灰燼吧!”
他高舉權杖,整座圣光大教堂仿佛活了過來,與他共鳴。
無數道圣光從教堂的穹頂、壁畫、雕塑中升騰而起,瘋狂匯聚到他的權杖頂端,形成了一個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微縮太陽。
“以神之名,審判!”
光芒爆射而出。
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個身高超過三十米,手持光劍與光盾的巨大圣光巨人。
那是教會在王都的最強守護,是圣光之力最極致的顯化。
然而,面對這煌煌神威,楚莘只是輕輕一躍,從地獄犬之王的背上飄然落下。
他沒有動用身后的軍隊。
他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不錯的養料。”
他輕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鑒賞家般的挑剔。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他體內涌出。
那力量的源頭,帶著圣光的氣息,卻又被一種更深沉、更混沌的黑暗所扭曲、污染、重塑。
正是他從審判官洛克和那十二名圣殿騎士身上,“回收”而來的圣光之力!
一個黑色的、不斷扭曲的、由純粹暗影構成的巨人,在楚莘的身后緩緩成型。
它沒有五官,沒有武器。
只有一雙仿佛能撕裂法則的利爪,和一道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萬物的胸前漩渦。
格里高利臉上神圣與威嚴的表情,在看到那個暗影巨人時,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驚駭與狂怒所取代。
“你……你這該死的異端!!”
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圣光波動。
那本該是屬于神明的力量!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能用如此邪惡、如此褻瀆的方式,去駕馭神圣的力量!
“你對圣光做了什么?!”
他嘶吼著,聲音不再威嚴,只剩下信仰被踐踏的暴怒。
“沒什么。”
楚莘的臉上,露出了那種足以讓洛克徹底崩潰的溫和微笑。
“只是讓它,找到了一個更好的歸宿。”
“吼——!”
圣光巨人發出無聲的咆哮,揮舞著巨大的光劍,帶著凈化世間一切邪惡的神威,向楚莘悍然斬下。
暗影巨人也動了。
它沒有格擋,而是張開了自己的胸膛,任由那把足以劈開山脈的光劍,狠狠刺入自己的身體。
光與暗,在王都的中心,劇烈碰撞。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仿佛燒紅的烙鐵探入了冰水。
格里高利驚恐地發現,圣光巨人的光劍,正在被那暗影的身軀瘋狂吞噬、同化!
他的圣光,非但沒能凈化對方,反而在成為對方壯大的食糧!
暗影巨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嘶吼,一把抓住了光劍的劍身,猛地一拽!
圣光巨人一個踉蹌。
就在這一瞬間,暗影巨人的另一只利爪撕裂空氣,帶著殘影,狠狠抓在了圣光巨人的胸口。
“噗嗤!”
那由最純粹圣光構成的軀體,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金色的光粒子,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卻又在瞬間被暗影巨人胸前的漩渦貪婪地盡數吸入體內。
此消彼長。
暗影巨人的身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不……這不可能……”
格里高利的信仰,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腳下的大教堂,在哀鳴。
他體內的圣光,在恐懼。
“結束了。”
楚莘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暗影巨人張開那無面的巨口,一口咬住了圣光巨人的頭顱,然后,用最野蠻、最粗暴的方式,將其徹底撕裂!
轟隆!!!
失去了控制的圣光能量轟然爆開。
但所有的光芒,都在逸散之前,被暗影巨人那無底洞般的身體,吞噬得一干二凈。
戰斗,結束得快得超乎想象。
暗影巨人緩緩消散,重新化為純粹的能量,回歸到楚莘體內。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美味。
他一腳踏上大教堂那已經化為廢墟的臺階。
就在此時。
一股奇異的震顫,從地底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物理的震動。
而是一種源自能量核心的、帶著恐懼與絕望的……哀鳴。
它通過剛剛被吞噬的圣光能量的軌跡,暴露了自己。
楚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那個所謂的“神座”。
一個正在衰退的、可憐的能量源。
現在,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