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枯槁的身軀,如同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無力地倒在大教堂破碎的臺階上。
他至死都圓睜著雙眼。
那里面凝固的,是信仰徹底崩塌后的、無盡的空洞與茫然。
楚莘一腳踏過他的尸體。
腳下的石階沒有發出碎裂聲,而是無聲地化作了最細膩的齏粉,隨風而散。
地底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哀鳴,在圣光守護者隕落之后,變得清晰無比。
它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發出了絕望的、暴露了自己位置的哭泣。
楚莘走到了大教堂的正中央。
那片被暗影能量侵蝕得最徹底的焦黑地面。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
暗影魔能如同一支由純粹毀滅意志構成的漆黑鉆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那么沉默著向下瘋狂貫穿。
轟——!
堅固的地基結構,連同被圣光浸潤了千百年的巖層,被瞬間撕開一個猙獰的、通往地心深淵的巨大豁口。
楚莘縱身躍下。
身影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下墜的過程很短暫,幾乎沒有失重感。
他落在一片空曠的、仿佛獨立于世間的地下空間。
這里沒有華麗的雕刻,沒有神秘的符文。
只有一個巨大無比的、類似心臟的半透明晶體,懸浮在空間的中央。
晶體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每一次搏動,都顯得那么虛弱、無力,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擺。
它就是這座王都千年來的力量源泉。
是圣光教會信仰的基石。
是那個所謂的“神座”。
一個正在衰退的、可憐的能量源。
它感受到了楚莘的到來,搏動的頻率驟然加快,那股哀鳴變得尖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哀求。
楚莘一步步走向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東西內部蘊含的能量,雖然駁雜,但龐大到不可思議。
那不僅僅是圣光。
還有無數年來,被它吸收的、來自無數信徒的靈魂之力。
“千年的積蓄,原來是在等我這樣的繼承者。”
他自語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
直接按在了那顆搏動的心臟之上。
他不是在破壞。
他是在……享用。
暗影的力量,如同最霸道的深淵病毒,沿著他的手臂,瘋狂注入神座的核心。
“嗡——!!!”
神座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瘋狂搖晃。
它本能地爆發出最后殘存的圣光之力,試圖抵抗這股來自深淵的污染與掠奪。
但在那更高等、更純粹的暗影魔能面前,這點反抗就像是風中的殘燭,搖曳了一下,便被黑暗徹底吞噬。
圣光被同化。
被扭曲。
被分解。
最后,被貪婪地吸收。
神座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紋越來越多.
而楚莘體內的力量,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他閉上眼,感受著每一條經絡都被那磅礴的能量洪流沖刷、拓寬,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從靈魂深處滿溢出來。
【警告:檢測到巨量魂能涌入……】
【警告:檢測到未知的高階能量核心……正在解析……】
【解析完畢:古神殘骸(衰退期)】
【正在吸收……】
【魂能儲備+1,500,000】
【魂能儲備+3,000,000】
……
系統的提示音,此刻都成了悅耳的伴奏。
【吸收完畢。恭喜宿主成功占領王都核心區域:圣光神座。】
【獲得巨額魂能:17,845,000點。】
【獲得特殊物品:世界本源碎片x1。】
【宿主等級提升!當前等級:Lv.5!】
【升級獎勵:解鎖全新功能——兵種合成進化。】
【當前可合成兵種:骸骨飛龍。】
【合成所需材料:高階龍類骸骨(0/1),巨量生命怨魂(27%/100%),世界本源碎片(1/1,已滿足)。】
楚莘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星辰在生滅。
眼前的巨大神座晶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塊灰撲撲的、布滿裂痕的頑石,隨時可能碎裂。
他能感覺到,籠罩在整個王都上空那層無形的、庇護了城市千年的圣光力場,徹底消散了。
這座城,現在姓楚了。
……
與此同時,王宮。
“快!快!從花園的秘道走!”
大王子趙恒再也沒有了沙盤前的從容與優雅,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侍從,華麗的衣袍在奔跑中被扯得歪歪斜斜。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為什么?
那個他眼中盤踞在北方貧瘠之地的卑微魔王,會在此刻、以這種雷霆萬鈞之勢,出現在他的王都,他的家里!
他的凈化軍團,他那足以名垂青史的功績,他那即將到手的無上榮耀……
全成了笑話。
只要能逃到城東,與凈化軍團匯合,憑借大軍,他還有翻盤的機會!
穿過一片狼藉的玫瑰花園,他終于看到了那座隱藏在假山背后的秘道入口。
希望,就在眼前。
“大王子殿下,這么著急,是想去哪兒?”
一個帶著慵懶笑意的女聲,從假山頂上傳來。
趙恒的身體猛地僵住,他緩緩抬頭。
莉莉絲正優雅地坐在假山之上,一條修長的腿輕輕晃動著,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就像貓在欣賞一只已經落入爪下的老鼠。
她的身后,幾個身姿妖嬈的魅魔,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您的‘凈化軍團’,還在城東廣場上等著您檢閱呢。不去看看嗎?”莉莉絲的手指輕輕劃過自己飽滿的紅唇。
趙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羞辱與恐懼混雜在一起,讓他幾乎發瘋。
“你……你們這些該死的怪物!”他抽出腰間的佩劍,劍尖因為主人的顫抖而搖擺不定。
“怪物?”
莉莉絲輕笑一聲,從假山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她一步步逼近,那雙紫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比起將整個王國的精銳,當成自己功勛簿上冰冷數字的您……”
“我們,可要誠實多了。”
“讓開!”趙恒色厲內荏地嘶吼,“我命令你們讓開!我是這個王國的繼承人!”
“繼承人?”
莉莉絲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到趙恒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讓人頭暈目眩的香氣。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趙恒顫抖的劍尖上。
“很快,就不是了。”
楚莘走出了大教堂的廢墟。
陽光照在身上,卻再也沒有了那種被圣光窺探的、令人不悅的感覺。
整座王都的魔物,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主宰的、更加深沉、更加龐大的威壓。
它們發出了臣服的、狂熱的咆哮。
莉莉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后,單膝跪地。
“吾主,王都已在掌控之中,殘余抵抗正在被肅清。”
“王宮已被控制,大王子趙恒,被活捉。”
楚莘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聽著。
“但是……”莉莉絲頓了頓,“城外的凈化軍團殘部,以及從王國各地緊急抽調的援軍,正在城外五十里處集結。”
“斥候回報,他們的數量至少在十萬以上,并且還在不斷增加。”
“他們似乎……準備反撲,奪回王都。”
莉莉絲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里,再也沒有了出征前的憂慮,只剩下絕對的服從與狂熱。
“我們是否需要加固城防,啟動防御法陣?”
楚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虛空之中,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統面板上。
【可合成兵種:骸骨飛龍】
【所需材料:……巨量生命怨魂(27%/100%)……】
還差一點“養料”。
很多。
他終于轉過身,黑色的眼眸掃過莉莉絲,也掃過這座已經徹底陷落的城市。
“防守?”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卻讓莉莉絲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不。”
“打開城門。”
楚莘眺望著城外,那個正在匯聚王國最后希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我們的‘養料’……”
“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