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東西,最后都變成別人炫耀的資本。
他想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的活著。
“幫幫我。”
柳如意的心,酸澀得一塌糊涂。
她轉過了身,對上了男人那雙通紅的眼睛。
“可以。”
柳如意帶著姜凡,一路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大廳里,三三兩兩的同事正在低聲交談,看到柳如意帶著一個陌生男人回來,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姜凡低著頭跟在她的身后,心跳得又快又亂。
這個女人,真的會幫他嗎?
她會不會,只是隨口一說,只是在同情他。
萬一她也只是在利用他,那他該怎么辦。
柳如意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她徑直去找了梁沖。
梁沖看到柳如意,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她身后的姜凡身上時,那笑意變得疑惑。
“師妹,這位是?”
“梁師兄,我們進去說。”
柳如意的語氣很嚴肅。
梁沖立刻就意識到了事情不簡單,他側過身,讓兩個人進了房間。
他把門關上,給兩人倒了杯水。
“出什么事了?”
柳如意沒有拐彎抹角,她把今天在階梯教室發生的事情,以及姜凡在研究所遭受的不公待遇,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
梁沖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長長的嘆了口氣。
“師妹,這種事……”
他看了一眼旁邊坐著,始終一言不發的姜凡,聲音壓低了幾分。
“在咱們這個圈子里,太常見了。”
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為了給自己的子女鋪路,不惜打壓有才華的年輕人,竊取他們的研究成果。
他聽過見過太多了。
可他沒什么辦法。
那些人盤根錯節,關系網復雜,不是他們外來的研究員能撼動得了的。
“他們研究所那邊,肯定不會輕易放人。”
“尤其是像姜凡同志這樣,有真本事的,他們更是會抓得死死的。”
“那份合同,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梁沖的眉心緊緊的蹙在了一起。
這件事,太棘手了。
他不是不想幫,是怕幫不了,反而會把姜凡推進更深的火坑。
到時候,周平和他的導師,只會變本加厲的報復他。
柳如意看出了他的顧慮。
她站起身,拉著梁沖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里,離姜凡遠了一些。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梁師兄。”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相信我嗎?”
梁沖愣了一下。
“姜凡這個人,對我們接下來的項目至關重要。”
“他是個天才,百年難得一遇的那種天才。”
“只要能把他挖過來,我們的項目至少能提前兩年完成。”
柳如意沒辦法解釋自己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她只能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來讓梁沖相信她。
他值得她冒這個險。
梁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著柳如意,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變得震驚。
提前兩年。
這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領先國外整整兩年。
這意味著,國家可以節省下數以億計的資金。
他師妹的眼光,向來很準。
上一次,她也是用這種語氣跟他說,林溪要害蔓蔓,結果就應驗了。
那這一次……
他莫名其妙的,就相信了她的話。
就好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師妹身上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好。”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幫你。”
兩個人重新走回了姜凡的面前。
梁沖的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暖陽,驅散了姜凡心底的陰霾和不安。
“姜凡同志,你放心。”
“既然我師妹開了口,這件事,我管定了。”
“合同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你什么都不用怕,以后就安心的跟著我們搞研究。”
姜凡猛地抬起了頭,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他們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最純粹的,欣賞和看重。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對待。
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使喚,隨意打罵的工具。
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涌了上來。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想把那點不爭氣的眼淚逼回去。
他站起身,對著兩個人深深的鞠了一躬。那挺得筆直的背脊,彎成了九十度。
“謝謝你們。”
除了這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
任何語言,都無法表達他此刻萬分之一的感激。
這兩個人,是把他從地獄里拉出來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
第二天下午的課一結束。
梁沖跟柳如意就等在了階梯教室的門口。
周平哼著小曲,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他昨天就聽說了。
姜凡那個沒骨氣的廢物,竟然跟著這個女人回了招待所。
還一待就是一下午。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這個女人在背后搗鬼,想把姜凡從他手里挖走。
簡直是癡心妄想。
梁沖迎了上去,臉上的表情很客氣。
“周同志,你好。”
“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周平雙手插在褲袋里,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人。
“有屁快放。”他這話說得,粗俗又無禮。
梁沖的眉心皺了一下。
他還是壓下了心里的不快,溫和的開口。
“是這樣的,我們研究院最近在做一個通訊項目,正是用人之際。”
“我看姜凡同志很有能力,想問問你們研究所能不能割愛,把他調到我們項目組來。”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畢竟是有求于人。
周平一聽,直接就嗤笑出聲:“就憑你們?”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梁沖和柳如意,那眼神充滿了輕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想要姜凡?你們也配?”
他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太難聽了。
梁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周平竟然是這么個東西,連最基本的教養都沒有。
柳如意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她就知道,跟這種人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