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間審訊室中。
光線更加昏暗。
陳景明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頭發(fā)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被綁在兩側(cè)，露出的部分臉色蠟黃，眼鏡腿不知怎么斷了一條，用膠布簡單固定。
趙峰推門而入，帶來一陣寒風(fēng)。
這里連火盆都沒有，到處都透露著冰冷。
趙峰也不廢話，將那本詩集拍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陳景明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動了一下。
他看似已經(jīng)認(rèn)命，可還是會怕。
不怕死，怕生不如死。
“陳景明。”趙峰拉過椅子坐下，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說說吧，你和這本詩集的主人是什么關(guān)系，這本書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你家？”
審訊室陷入沉默。
良久，陳景明終于抬起頭，目光落在詩集上，“關(guān)系？當(dāng)然是同伙，這本書就是他給我的東西，傳遞消息用的?！?/p>
其實(shí)他根本不知道這本詩集是怎么回事，甚至連它怎么出現(xiàn)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
在他的記憶中，他沒有這本書。
但是沒關(guān)系，不妨礙他胡言亂語。
這種時候越是胡亂攀扯，越是能保命。
“同伙？”趙峰可不會立刻相信他的話，間諜的嘴里就沒一句真話，“你說她是你的同伙，那我問你，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來黑省是為了做什么？”
陳景明身子一僵，眼神閃爍，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你既然知道我是間諜，那就應(yīng)該明白，像是我們這種身份，必須要保證自己的隱私?；ハ嗖荒艽蚵牭准?xì)，也不能隨意透露任何東西，否則一旦被抓，容易拔出蘿卜帶出泥，牽扯到更多的人，所以我不清楚她的情況很正常。”
“正常？”趙峰身子前傾，目光如炬，“那這本書呢？你說她是在給你傳遞消息，那你說說，她想傳遞的是什么消息？”
“這……”陳景明喉結(jié)滾動，沒料到對方會追著問，他根本不知道這本書的來歷，更別提知道其中隱藏的信息了。
不過為了那一線生機(jī)，他必須咬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編造下去，“我們每一次傳遞消息，都會有特殊的暗號，用來解密。但是這次我被你們提前抓了，不知道暗號是什么，自然就無法解讀出來。不過他之前曾經(jīng)給過我很多信息，但我都燒了?！?/p>
說完，他脖子一梗，擺出一副要?dú)⒁獎?，悉聽尊便的模樣，?shí)際上心里卻在瘋狂盤算，要怎么拖延時間。
他相信，組織里的人一定會想辦法營救他！
他不是一般的間諜，他比普通間諜更有價值！
趙峰又想辦法繼續(xù)逼問，可陳景明都不再開口，反而時不時偷看書籍，做出一副上面有很重要情報的感覺。
這樣一來，他們想要破解上面的內(nèi)容，就不會對他隨意出手。
可事實(shí)上，他根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現(xiàn)在就看誰能唬得住誰了！
“看來你是不想好好配合了?！壁w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大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在你身上浪費(fèi)時間，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想清楚?！?/p>
他看向守在門口的士兵，“我要他今天晚上連眼睛都不能合上?！?/p>
“是！”
身體上的折磨無法摧殘一個人的意志。
但是精神上的可以。
咔嚓一聲。
審訊室的門重重關(guān)上。
陳景明臉上強(qiáng)裝的鎮(zhèn)定瞬間垮掉，他癱坐在椅子上，額頭滲出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的謊言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因?yàn)樗麑ψ约旱囊庵玖?，絲毫沒有自信。
——
下午時分，剛從鎮(zhèn)上回來的廉驍提著水果罐頭，踏進(jìn)軍部的大門，直奔許星禾居住的小院。
到了門口，院子里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他走上前，開始拍門，“許星禾，出來，我給你帶了東西?！?/p>
良久，里面也沒有絲毫動靜。
奇怪，天這么冷，許星禾不在家，還能去哪兒？
“廉隊(duì)長，你找星禾嗎？”王春梅正好要去上班，聽見動靜特意折返回來。
廉驍點(diǎn)頭，“是，你知道她在哪里嗎？”
“我……”王春梅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星禾被帶走調(diào)查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到了點(diǎn)消息，說是和昨天抓的那個間諜有關(guān)系。我相信星禾是個好姑娘，可這事……唉！”
“什么？”廉驍表情驟變，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直接抓住王春梅的胳膊，“梅嬸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許星禾怎么會和間諜扯上關(guān)系？”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去問別人吧?！蓖醮好烦槌龈觳玻拔乙吡?，你也別太著急，也許只是問問情況而已?！?/p>
哪怕只是問問情況，廉驍也坐不??！
他謝過王春梅，立刻朝著辦公樓走去。
他得去找王政委問個清楚，許星禾怎么可能和間諜有關(guān)系！
廉驍腳步飛快，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扭頭看向斜對面的江凜川，心頭的火氣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他沖上前，一把揪住江凜川的衣領(lǐng)，“江凜川，你還有心情在這里閑逛！你到底多廢物，才會讓許星禾一次又一次遇到麻煩事！”
江凜川眉頭緊皺，一把打掉他的手，聲音低沉，“冷靜點(diǎn)。”
“我冷靜不了！你難道不知道和間諜扯上關(guān)系會有多麻煩嗎？”
哪怕他才剛進(jìn)入軍部，可長時間在廉老身邊耳濡目染，對于很多事情他都非常了解。
現(xiàn)在的國家正處于開始發(fā)展階段，最怕的就是國外的間諜搞破壞！
“我知道?！苯瓌C川將他拉到一旁，把事情原委說了個清楚，“我相信她，但是調(diào)查必須進(jìn)行，誰也阻擋不了?！?/p>
“我知道了?！绷攺?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確不能幫許星禾。
但是沒關(guān)系，他還有爺爺！
爺爺肯定有辦法！
再不濟(jì)，爺爺也可以給軍部壓力，讓他們必須好好調(diào)查，不能有任何違規(guī)的地方。
廉驍冷冷看著江凜川，“許星禾怎么就瞎眼看上你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現(xiàn)在不能浪費(fèi)時間，必須盡快聯(lián)系滬市那邊。
江凜川握緊拳頭，他因?yàn)楹驮S星禾的關(guān)系不一般，被要求不能插手，而且趙峰還專門派了人看管他，讓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旦他做了，那很可能幫不上忙，甚至還會給許星禾帶來麻煩……
可是他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否則就真如廉驍所說，是個連自己女人都護(hù)不住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