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星禾剛到種植區準備上工,就看到王麗麗提著鋤頭走了過來。
她穿著結婚時那件紅布衫,只是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頭發也有些凌亂,臉色蠟黃,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新婚周末過得并不如意,連一點新婚的喜氣都沒有。
趙曉燕本就心軟,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道,“麗麗,你怎么臉色這么難看啊?是不是……是不是婚后日子不好過?”
王麗麗的身體頓了頓,攥緊鋤頭,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語氣卻有些僵硬,“沒有啊,挺好的,結婚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劉虎他……他對我還不錯。”
說完,她就轉過身,拿起鋤頭開始翻地,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刻意回避趙曉燕的目光。
趙曉燕看著她的背影,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許星禾拉了拉胳膊。
許星禾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再問了。
王麗麗顯然是在強撐,再追問下去,只會讓她更難堪。
趙曉燕會意,只好作罷,默默拿起鋤頭干活。
只有王麗麗自己知道,這兩天的新婚生活有多難熬。
新婚夜,劉虎倒頭就睡,對她不理不睬,兩人什么都沒發生。
第二天早上,她特意煮了粥,想跟劉虎好好相處,劉虎卻當著她的面,不耐煩地說,“別白費力氣了,你這身子我早就膩了,以后各睡各的,別煩我。”
不管她怎么主動靠近,甚至刻意誘惑,劉虎都始終冷冰冰的,連碰都不愿碰她一下。
王麗麗想到這里,狠狠翻起一塊泥土。
……
午休時間到。
大家全都圍在田埂上吃飯。
王麗麗拿著飯盒,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過去找劉虎。
劉虎正和幾個老男知青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
這時,一個老知青故意提高聲音,打趣道,“虎哥,新婚燕爾,感覺怎么樣啊?是不是樂不思蜀了?”
劉虎聞言,嗤笑一聲,聲音大得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什么新婚?屁的新婚!娶了個二手貨,有什么好樂的?我才不稀罕呢!”
他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戳起一大塊糙米飯,語氣里滿是不屑,“在床上跟條死魚似的,一點意思都沒有,要不是張大隊長逼著,我才不會娶她!”
這話一出,周圍的老男知青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看向王麗麗的眼神充滿了戲謔和嘲諷。
王麗麗端著飯盒,手不停地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知道,自己一旦哭了,只會招來更多的嘲笑。
而另一邊的女老知青們,卻始終一言不發,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到劉虎的話,也沒看到王麗麗的窘迫。
她們早就被林場的黑暗磨得麻木了,知道再多的同情和幫忙,都改變不了什么,只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劉虎見王麗麗沒反應,覺得沒了興致,冷哼一聲,把飯盒一扔,“沒勁,老子出去抽煙。”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
他剛走沒幾步,王麗麗就放下飯盒,快步跟了上去。
樹林里。
她拉住劉虎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劉虎,你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那么說我?我也是要臉的人,你這樣讓我以后怎么在林場待啊?”
“你管天管地,還管老子拉屎放屁?”劉虎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兇狠,“我想怎么說就怎么說,你算個什么東西?再敢管我,信不信我揍你!”
王麗麗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看著對方冷漠的背影,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可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劉虎,只能擦干眼淚,等上工鈴聲響起,重新拿起鋤頭,繼續在田埂上埋頭干活。
她沒有退路,只能硬撐著過下去。
到了傍晚,一天的活終于結束了。
趙曉燕一直放心不下王麗麗,晚飯時見她獨自離開,便拉著許星禾,懇求道,“李娟,我們去看看麗麗吧,我總覺得她過得不好,萬一出點什么事怎么辦?”
許星禾皺了皺眉,語氣平靜,“日子是她自己選的,也是她自己過的,我們去了也幫不了什么,反而會讓她更難堪。”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她……”趙曉燕紅著眼睛看她,“我把我媽給我寄的雪花膏給你,就當我求你了,陪我去看看她好不好?就看一眼,確認她沒事我們就走。”
許星禾看著趙曉燕的眼神,又想起白天王麗麗強裝笑容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嘆了口氣,點點頭,“行,我們就去看看,看完就走,別多管閑事。”
趙曉燕立刻露出笑容,拉著許星禾的手,快步朝著王麗麗的新房走去。
夜色漸濃,林場里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打破平靜。
新房門口。
趙曉燕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屋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劉虎兇狠的咒罵。
“你他媽的給老子擺什么臉色?回來了就摔摔打打,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老子娶你回來是讓你干活的,不是讓你甩臉子的!”
“我摔東西怎么了?你整天在外人面前羞辱我,晚上回來還對我不理不睬,我憑什么給你好臉色!”王麗麗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透著幾分倔強。
“還敢跟老子頂嘴?”劉虎的聲音更兇了,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東西被摔在地上,“老子告訴你,在這個家里,老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你敢反抗,老子就揍你!”
“啊——!”王麗麗的慘叫聲傳來,伴隨著清晰的巴掌聲,聽得趙曉燕心都揪了起來。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只見王麗麗被一個巴掌扇倒在地,頭發凌亂,嘴角還沾著血跡,劉虎則站在一旁,手里攥著一個摔碎的搪瓷碗,眼神兇狠。
趙曉燕連忙跑過去,扶起王麗麗,抬頭怒視著劉虎,“你怎么能打自己的妻子?夫妻之間有話好好說,動手打人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