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臉上帶著昨夜的倦意,眼底還留著熬夜的青黑,扯了扯皺巴巴的黑色龍袍,漫不經心來到御書房。
御書房內,銅獸香爐里的香灰早已冷透,窗欞漏進的幾縷晨光斜斜灑在空置的主位上。上朝以來他似乎忘了處理政務。
“陛下,李斯丞相求見。”門外傳來怯生生的通稟。
“準了。”胡亥拿起桌上的竹簡,對通稟說道。
突然,書房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彎著腰的男子慢慢走進來。滿頭白發別著一支玉簪,深紫色官服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忙了一整晚沒顧得上整理。
他便是名震天下的李斯,助秦始皇一統江山,推行郡縣制,卻因權力紛爭,最終慘死于趙高的陰謀算計之下。
李斯本來就出生卑賤,所以目睹底層百姓為生計奔波的艱辛,按理說,這樣的人應該能堅守自己的正道,可他最終卻因私心作祟慘死。
人嘛,別吃飽了撐得慌,記住人生在世,少管閑事少折騰。
“丞相啊,你找朕有何要事!”胡亥輕聲喊道。
“陛下,關于先帝遺愿中修建阿房宮之事……”李斯躬身稟道。
一般來說,新帝登基時需要完成上一任的遺愿,好讓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免得魂不守舍地來找自己麻煩。
例如,在秦國歷史上,秦惠文王繼位后繼續推行商鞅變法可視為新帝完成先帝遺愿的例子。秦孝公時期,任用商鞅進行變法,使秦國國力大增。
話雖如此,可胡亥畢竟學過歷史,對秦朝興衰是有所認知的。阿房宮的殘垣斷壁便是前車之鑒級。
這座耗費無數民力財力的宮殿不僅掏空國庫、加劇民生疾苦,更成為點燃秦末農民起義的導火索。
這讓胡亥感覺十分別扭,仿佛正沿著秦朝的軌跡重蹈覆轍。但他眼下最好的選擇,似乎是同意治粟內史向李斯撥款。
“就依李斯君所言。”胡亥垂眸,低聲看向李斯道。
李斯見狀,立刻伏地叩首:“臣必竭盡全力完成先帝遺愿,不負陛下重托!”
先帝托付之事不容拖延。李斯身為先帝倚重的能臣,受知遇之恩深重,自當竭盡全力完成遺愿。今日這番見面,不過是循例而行的過場罷了。
“好,李斯免禮,快請起。”胡亥上前,雙手虛扶,將李斯攙起。
李斯被胡亥緩緩扶起,仍半躬著身,目光緊盯著案上玉璽:“陛下,臣尚有要事奏陳。近來關東屢現不軌之徒,縱有大秦律法森嚴,仍有刁民藐視王威
臣以為,當以峻法立威——夫嚴刑者,民之所畏;重罰者,民之所惡,唯有如此,方能震懾宵小,穩固集權。”
看來的胡亥批準續建阿房宮并未讓李斯滿足。他更渴望得到皇帝的全力支持,大力推進法度建設,以此向天下彰顯律法的威嚴,震懾各方勢力。
在《諫逐客書》中李斯曾提及“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強”,此時的他只想變法圖強。
“重罰百姓,穩固集權?李大人呀!給胡亥留條活路吧!你想等著陳勝吳廣去你家‘吃席’?”胡亥心中暗自腹誹。
可人家胡亥也不想慣著他呀!他深知他這幫權臣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憑啥要朕同意簽署法令?我TM得一天收幾個錢。
問題是等到起義軍打過來,胡亥這條命要么丟在亂軍手里,要么被趙高暗中算計!這李斯倒好,天天瞎折騰,簡直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好日子過糊涂了!
“李斯君,朕認為為君之道當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如割脛以自啖,腹飽而身弊。”胡亥輕拍李斯手臂說道。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頸直冒涼氣——平日里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胡亥,突然甩出這么一番話,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挖坑等著自己往里跳?李斯越琢磨越覺得后背發毛,暗想道:“這小子該不會是“葫蘆里賣著什么藥”,想給自己來個‘殺雞儆猴’吧?”
“臣愚鈍,尚不明白殿下深意。只知道先帝崇奉法家學術,故而舉國推行,如今新帝承繼大統,自當效法先帝遺志。”李斯垂首說道。
李斯有今日的地位和權勢,全是靠自己的膽識、眼界,曾經先帝在忍氣吞聲,現在沒了先帝怕你胡亥做甚,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無法無天。
“真是給狗臉不要臉!氣煞我也!到時候農民起義軍拿著大旗打到這里,你李斯負責得起嗎?”胡亥心中暗自咒罵。
胡亥心里透亮了,暗自嘀咕:“曾經的胡亥早先犯渾,可不就是揣著糊涂裝明白,凈干些作死的事兒!
現在的自己可以清楚地看清這局面兇險萬分,分明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兒。
老話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命才是頭等大事,哪能像玩游戲似的,死了還能重來!
胡亥俯身緊緊握住李斯的手臂,緩緩將他扶起,目光深邃道:“丞相,阿房宮乃先帝遺愿,工期緊迫,必須傾盡心力督辦才行。至于法度革新之事,茲事體大,然后在朝堂與老師從長計議。”
“陛下高瞻遠矚,思慮周全。是臣愚鈍。”李斯緩緩起身行禮道。
胡亥眼瞼微垂,語氣透著不耐:“李丞相可還有別的奏報要講?若無要事,朕要歇息了。”
只能先抬出趙高這尊煞神,他可是自己的猛獸,定能挫一挫李斯的銳氣。況且李斯與趙高的合作時日尚短,定會以為二人仍在同一條船上。
“臣告退。”李斯躬身行禮后緩步退出大殿。
胡亥聽著殿外腳步聲漸漸消失,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龍榻上。
他沒好氣地嘟囔:“這老東西可算走了,總算是能清凈會兒!趙高那家伙成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轉悠,自己一直忍著沒發作,覺得那是趙公子,咱們要大度。”
現在倒好,又冒出來個李大人,事事都要跟自己對著干,胡亥這皇帝當得也太憋屈了!他只想要自己的快樂星球。
胡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坐起身來,眼神里滿是焦慮:“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得想個辦法才行。不然,早晚被他們拿捏得死死的,得趕緊給自己留條后路!”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太監,問道:“嬴昭在咸陽宮的哪里?”
小太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青磚,聲音發顫:“回陛下,殿下恕罪小人不知。”
嬴昭才剛剛被自己選中放入咸陽宮,小太監不知嬴昭的去處也是理所應當。
“想不起來也沒事,你就去問問好了,問到了就告訴我。”胡亥說道。
胡亥沒有責怪小太監。畢竟他是有文化有素質的人,自然不會跟這種人一般計較,如今他只想自己的嬴昭。
沒過多久,小太監回到大殿,臉上露出先前沒有的幾分自信說道:“啟稟殿下,昭寧娘娘回去了。”
胡亥斜睨著小太監,語氣透著不甘心想道:“皇后不待在宮里,好端端地回去干嘛?難不成是趙高。”
“備馬,輕裝簡行!”
畢竟胡亥也是男人,此等屈辱他哪能忍受,堂堂三尺男兒,頂天立地,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不就完犢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