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明星稀。
程平踏著沉重的腳步，堅定地走進了王府的鐵匠坊。
現在的他可以說是把一個人當成了三份來使用。
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能力范圍之外。
要是旁人按照程平的工作量干活，怕是兩三天的時間就得猝死！
不過程平倒是沒什么感覺。
哪怕是精疲力盡。
只需要半個時辰的休息，就可以恢復如初。
如果能有肉吃。
大概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恢復！
這種恐怖的恢復速度，正是程平敢于這么干活的底氣！
而剛一踏進王府。
“程小哥來了？”
一名年長的管事便迎了上來。
對程平打了聲招呼，然后說道：“今日老爺親自點名要三把上等長刀，務必在明日清晨前完成。”
任務越來越重了啊……
而這也就代表，大概率今年突厥是真的要南下了！
程平微微一笑，沒有多言，徑直走到爐邊，脫去外衣，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
他深吸一口氣，點燃爐火，火星四濺中，火光映照在他剛毅的臉龐上。
他掄起鐵錘，動作如風似電，每一錘都精準而有力。
隨著一次次敲擊，鐵塊逐漸成型，鋒芒初現。
這一夜，程平仿佛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心無旁騖！
眼中只有那不斷變化的刀胚。
他的身體似乎也變得更為輕盈，每一次揮錘都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那是力氣增長后的自然反饋。
當月上中天，光芒灑落人間之際。
三把長刀已然完成。
刀身筆直，寒光凜冽，刃口鋒利如初雪，隱隱透出一股殺氣。
管事拿起一把仔細端詳，連連點頭：“好刀！這刀工，不輸軍械營老匠人！”
“程師傅，真是厲害！”
“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本事！當真是少年英才！”
管事不斷地吹捧。
但程平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太往心里去。
因為他明白。
這些吹捧不會給他帶來一星半點的收益。
正所謂惠而不費。
便是如此。
這些管家說的話，絕對不能太往心里去。
他們太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程平只需要自己心中清楚就好。
他的打鐵技藝，經過連日不間斷的鍛造，又上了一個臺階。
已經和鐵匠鋪里面的干了四五年的老師傅相差無幾。
不過和韓老頭兒這種還是差了不少。
而他的力氣，也在接連的鍛造中再度增長，比之前又強了不少。
交完差。
程平沒有停留。
而是直接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踏上了歸途。
夜已深，街巷寂靜。
唯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沉寂。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圓月高懸。
讓大地都透著一種清冷。
讓人間都變得孤寂。
但當程平看到前方自己小院的燭火時。
心中卻莫名升起一絲暖意——他知道，屋內還有人在等他！
而這，就是家的含義！
萬千燈火，總有一盞為他而留！
推開院門，燈火昏黃。
但卻始終沒有熄滅。
屋內，姜晚霜三姐妹并未就寢。
而是圍坐在桌旁，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和幾碟小菜。
看到程平回來。
姜白芷立刻跳起身來，快步上前接過他肩上的包袱。
“夫君辛苦了。”
姜晚霜溫柔一笑，將早已備好的溫水遞到他手中。
說道：“快喝口水，歇一歇。”
姜青嵐則默默起身，為他添了副碗筷。
“你們怎么還不睡？”
程平有些心疼的說道：“這么晚了……”
要是換做前世。
怎么可能會有女人等你到這么晚？
怕是早就睡了。
而在對面。
姜晚霜輕輕搖頭，說道：“夫君都還沒有回來，還在外面操勞生計，我們又怎么能先睡？”
一句話，說得輕柔，卻重重落在程平心頭。
他看著眼前三張熟悉而溫暖的臉龐，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
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個愿意等他回家的地方。
殊為不易！
但程平也并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將這種感動留在了心頭。
程平當即坐下。
拿上碗筷。
開動起來。
而姜晚霜三姐妹則是圍坐一旁，氣氛溫馨而安靜。
飯后，程平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的衣服，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正準備回房休息，卻被姜晚霜叫住。
“夫君，我給你捏一捏吧。”
話音未落，姜白芷和姜青嵐也紛紛湊過來，一人按腿，一人揉肩，手法雖然略顯生澀，但心意卻無比真摯。
程平閉上眼，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溫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發現三姐妹已經靠著他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程平臉上也不禁露出柔和的笑意。
心中越發堅定。
哪怕是在亂世之中，他也要守護好這個家！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程平早早起床，簡單洗漱后便召集三姐妹來到堂屋。
“昨晚我已經想好了，”
程平的語氣很是認真，“咱們釀酒如果成功了，后續肯定要擴大經營。”
“不可能只有你們幾個人。”
“平日白天我還要去鐵匠鋪，正式鐵匠的身份不能丟。”
鐵匠的活，不僅關系到程平力氣的增長。
同時也是一層保護。
在軍堡當中，正式鐵匠的地位并不低！
比很多大頭兵可要高多了！
一般情況下，大家都不會愿意去招惹一個正式鐵匠。
而在對面。
聽到程平的話后。
姜晚霜微微蹙眉：“你是說……要請人幫忙？”
“可咱們的酒，還沒有看到成效……”
姜晚霜不由有些擔心。
萬一釀出來的酒不好，那招人的話，豈不就是白白浪費銀兩？
“并不是現在就招人。”
“而是讓你們先物色一下周圍有沒有合適的人。”
“而且我很有把握。”
“咱們釀出來的酒絕對沒有問題！”
程平信心滿滿的說道。
這才打消了姜晚霜的顧慮。
而在一旁。
姜白芷有些興奮地問道：“那夫君打算招多少人？”
“先確定十來個人吧。”程平想了想，說道，“你們平時走動得多，認識的人也多，看看有沒有手腳勤快、為人踏實的女子，愿意來做女工的。”
“也算是為這些女子找一個活干。”
“尋個出路。”
聽到程平的話，對面姜晚霜三姐妹都不由得怔怔的看著他。
這世道。
還能為女子生計考慮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如果能在這亂世之中。
幫女子找到一份出路。
這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姜青嵐沉思片刻。
緩緩開口：“我知道隔壁王嬸家的閨女，手腳麻利，做事穩重，她娘前些日子還在發愁她的出路。”
姜晚霜也點頭：“東街李家的媳婦，以前做過酒坊幫工，對釀酒流程也比較熟。”
“很好。”程平滿意地笑了，“你們各自留心一下，先物色五到十個人，等我把第一批酒釀出來，就可以開始培訓她們了。”
姜白芷拍手笑道：“那我可以去找阿香姐，她力氣大，干活利索，肯定能行！”
程平看著她們興致勃勃的樣子，心中也是充滿了期待。
在確定好這件事后。
程平吃過早飯，便直接往鐵匠鋪走去。
一如既往，程平是鐵匠鋪最早趕到的幾人之一。
沒有和旁人閑聊。
程平脫下外衣，露出結實的手臂，掄起鐵錘便開始鍛打。
嫻熟的技藝。
在不經意展露而出。
而在一旁。
不知何時，韓老頭兒也到了鐵匠鋪。
蹲在地上抽著旱煙，看似百無聊賴，但渾濁的雙眼卻緊緊盯著程平的動作。
而他越看越是心驚！
程平的每一錘都精準無比，力道均勻，節奏穩定，甚至連淬火的時機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這哪里還是當初那個連鐵錘都揮不利索的學徒？
分明是個浸淫鍛造多年的老師傅！
“這小子……”
“進步未免也太快了吧？再這樣下去，我壓箱底的東西怕都是藏不住。”
“要被這小子學去了！”
韓老頭兒喃喃自語。
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復雜的表情。
而在另外一邊。
午時剛過，程平便完成了今日的任務。
他擦了擦汗，正準備離開。
卻突然被韓老頭兒叫住。
“小子，跟我來。”
韓老頭兒收起旱煙，轉身朝外走去。
程平有些疑惑，但還是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了一家酒樓前。
這酒樓雖不算豪華，但在軍堡中已是上等，平日里只有富戶和官員才會光顧。
“師傅，這是？”
程平不解地問道。
韓老頭兒咧嘴一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請你吃飯。”
進了酒樓，韓老頭兒直接點了一桌子菜，還要了一壺好酒。
程平看得目瞪口呆，這一頓少說也得幾兩銀子。
韓老頭兒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摳門，今日怎么如此大方？
酒菜上齊后，韓老頭兒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嘖！”
“還是這酒好喝啊！”
“多久沒喝到過了啊……”
韓老頭兒放下酒杯。
美滋滋的回味了一下。
隨后。
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平，說道：“小子，你這段時間的進步，老漢我都看在眼里。”
程平謙虛道：“都是師傅教得好。”
韓老頭兒擺了擺手：“少來這套！”
“你的天賦，老漢我清楚得很。”
“現在的你，已經可以學習更深層次的鍛造法了。”
程平眼神有些奇怪的看向韓老頭兒。
他知道，這個時代的手藝人，都喜歡藏幾手。
輕易不會交給別人。
而韓老頭兒口中的更深層次的鍛造法，難道說就是韓老頭兒壓箱底的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