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半天的魚檔一般比較清閑。
往常這個時候,沈強(qiáng)在做好清潔之類后,最喜歡干的事就是泡上一壺陳皮或者菊花,一邊喝茶一邊搖頭晃腦的念孫子兵法等楊那些振推薦給他的書。
但今兒沈強(qiáng)卻沒有。
一沒生意他便蹲在門口假裝擦地,然后兩只小眼睛瞅著著菜市場里提溜亂轉(zhuǎn)。
可能是因為太過入神的關(guān)系,即便楊振上門,沈強(qiáng)都沒發(fā)覺。
楊振四下瞅瞅,心說這也沒看見菜市場有哪個漂亮大姑娘沒穿底褲啊……
你這沒事干不好好歇著,擱門口蹲著幾個意思?
“這不是聽蒲哥趙哥他們說菜市場小偷猖獗,又老抓不到!”
“姓張的現(xiàn)在見天兒逮著你就罵么?”
被楊振那句是不是在偷看哪個大姑娘沒穿底褲而臊了個通紅的沈強(qiáng)趕緊解釋,表示下午生意少,橫豎也沒旁的事干,所以他就門口瞅瞅,看有沒有機(jī)會認(rèn)出幾個小偷來。
“保衛(wèi)科里有好幾個是偵察兵出身!”
“那群小偷連他們都揪不出來,你就別瞎廢功夫了!”
楊振落座喝了口茶,情不自禁的就又皺起了眉頭道:“你這今兒又炮的啥茶,怎么一股子的霉味——別是受潮了吧?”
“這是普洱!”
“發(fā)酵茶多多少少都有點霉味!”
“不過喝著可以養(yǎng)胃健脾!”
沈強(qiáng)一邊念叨一邊倒茶,抬頭注意到楊振的臉色皺眉道:“振哥你這是生病了么?怎么臉色這么差?”
“一天給吸干了兩次!”
“臉色要還能不差那就有鬼了!”
這些話楊振自然不可能對沈強(qiáng)這種小屁孩說,只是表示沒睡好。
“振哥你這老沒精神,估計不光是沒睡好那么簡單!”
“很有可能是因為工作太忙傷了神!”
沈強(qiáng)瞅著楊振的臉色煞有介事的一番評估,表示回頭有機(jī)會去買些參片枸杞。有機(jī)會泡給楊振喝,可以強(qiáng)壯精神。
閑聊一陣,沈強(qiáng)才壓低聲音,表示譚龍譚虎已經(jīng)找馮石堅談過了,效果不錯。
馮石堅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忙。
經(jīng)過楚白那邊的聯(lián)系,也確定好了過兩天就交易。
問楊振這邊,到底該如何安排。
“明兒找人通知楚白一下,就說最近風(fēng)頭緊!”
楊振頭也不抬的道:“至于到底什么時候交易——叫他等通知!”
“這……”
沈強(qiáng)聞言臉色微變,表示這日子都約好了……
貿(mào)然取消的話,別把生意給搞黃了。
“現(xiàn)在四九城古董黑市和洋人交易這塊兒!”
“那可全都是咱們的市場!”
“小日子除非是不想再要古董,否則就非咱們不可!”
“更何況過百萬日子錢,十幾萬刀的買賣!”
“要太順利的話,怕小日子反而會懷疑!”
將自己的思路捋了一遍,楊振笑呵呵的道:“總之這種事就得欲擒故縱,否則就容易欲速則不達(dá),明白嗎?”
沈強(qiáng)沒有回答,只是轉(zhuǎn)身拿起小本本吭哧吭哧的往上寫。
記錄的內(nèi)容之類楊振沒興趣,倒是沈強(qiáng)的字跡讓楊振嚇了一跳。
畢竟沈強(qiáng)最開始記賬的字那簡直就跟狗爬似的。
但現(xiàn)在寫出來的字卻已經(jīng)頗為工整,便是讓楊振看了,都有種自愧不如的意思。
“沒事干的時候我天天練!”
看出楊振詫異的沈強(qiáng)略顯不好意思的道:“畢竟將來還得出去幫振哥你做事呢,要是連個字都寫不利索,那我不就給你丟人了么?”
楊振嗯了一聲,也沒多說。
但心底卻忍不住的感慨,心說這大人物到底是大人物啊。
雖然才十三四歲,雖然現(xiàn)在還在魚檔里。
可人家已經(jīng)無時無刻的都不在為自己未來的野心而開始準(zhǔn)備了。
別說是上輩子,便是現(xiàn)在。
楊振感覺自己跟沈強(qiáng)比,那都和小富即安,混吃等死的廢物無異。
在魚檔瞇了一個多小時,感覺快到吃飯的時間,楊振便起身準(zhǔn)備回大雜院吃飯。
“振哥你等等!”
看楊振要走,沈強(qiáng)小跑過來,交給楊振一袋切片好的魚以及酸菜道:“我最近聽說了一種叫酸菜魚的吃法,味道不錯,振哥你回去試試!”
“先酸菜炒香!”
“魚肉下鍋過水就撈!”
“然后再用滾油激一下是吧?”
確定做法之后,楊振讓沈強(qiáng)也趕緊回家,自己也提著魚片酸菜之類的溜溜回家。
“不但魚片什么都已經(jīng)片好了!”
“便是連酸菜都是洗凈切好的!”
看到那些食材,任玉華是忍不住的夸沈強(qiáng)不但懂事而且還細(xì)心,等將來長大了一定是個好男人。
誰家閨女要能嫁給他,那可真是撿大便宜了之類。
說著這話的同時,還有意無意的看了楊蘭蘭一眼。
只可惜楊蘭蘭明顯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一口魚片一口香,吃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對于這種八十字都還沒有一撇的事,楊振自然也是不關(guān)注的,只是一邊吃一邊瞅著幾間屋子。
現(xiàn)在連偏屋四間房。
任玉華楊安楊蘭蘭三個人住,寬敞是寬敞了。
但楊振總感覺哪兒似乎有點不對。
直到飯吃完了楊蘭蘭又吵吵著要去誰家看電視,楊振才反應(yīng)過來這家里到底有啥不對——家里少臺電視啊!
一聽楊振說家里應(yīng)該添臺電視機(jī)。
楊安楊蘭蘭那自然是一蹦三尺高。
任玉華卻就不高興了,表示雖說這四九城里的電視機(jī)雖說早就有人有,但那大多都是一些大戶人家。
舊廠街周邊也就最近最近才有幾家買了那么幾臺,一般人家根本買不起。
這些楊振當(dāng)然知道。
畢竟熊貓長虹牌之類的硬牌子,便是最便宜的西湖牌電視,十寸屏幕的那一臺也要三百多。
十二寸的就要五百多,而十四寸的更是要一千多。
舊廠街周邊居住的人群以職工居多。
一般人家買不起很正常。
但楊振卻并未因此而打消想買臺電視的想法,笑著表示一般人家是一般人家,但自己家可跟一般人家不一樣。
自己是科長,拿十八級的工資不說,在菜市場還有個魚檔。
要普通職工家庭都買電視機(jī)了,自家卻還不買……
說出去給人笑話!
“你那魚檔雖說掙錢!”
“但你這陣子又是買自行車又是買房子的!”
“往后還想買人家老何家的房子,還得攢錢娶媳婦……”
“即便你那工資再高,魚檔再掙錢!”
“那這錢也不是這么花的!”
任玉華毫不猶豫的否決了楊振的想法,表示這事她做主了,不許買!
“你要敢偷摸就買回來,你給我試試看!”任玉華道。
眼見任玉華發(fā)出了最后通牒,知道以楊振的性格,估計萬不會忤逆任玉華意志安楊蘭蘭一臉沮喪……
至于楊安則巴巴的瞅著楊振,一臉要不要把你屋子里那錢多的都快要沒地方放了的事告訴媽的表情。
“媽膽子小!”
“你可不能瞎說!”
楊振嚇了一跳警告道:“要因為這給媽嚇出個好歹來,我可饒不了你!”
“要真沒錢也就不說了,可問題是哥你明明有那么多錢!”
說到此處,楊安巴巴的看著楊振,心說要不哥你干脆先斬后奏得了?
“讓我先斬后奏!”
“到時候你看電視我挨揍?”
楊振虛踢一腳,心說你可真是我親弟弟,出得一手餿主意啊!
“可我真的很想在家看電視嘛!”
楊安破天荒的開始撒嬌,讓楊振想想辦法。
“不就是一臺電視機(jī),你至于么?”
被楊安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楊振無語,趕緊答應(yīng)。
“這可是你自己答應(yīng)的啊!”
一見楊振答應(yīng),楊安頓時興奮道:“要到時候媽真打人,你可千萬不能說是我求著你買的!”
“你倒是將自己摘的干凈!”
瞅著楊安那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楊振好笑白眼,讓楊安放心。
表示自己壓根就不存在任何挨揍的可能,就自然更不存在把他給供出來的可能。
“媽說不許的事,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估計想到曾經(jīng)慘痛經(jīng)歷,楊安一臉后怕的表示任玉華說了不許,那就真是不行。
要楊振真敢買,到時候怕不挨揍的可能性極小。
“我就說搞臺電視回來!”
“又沒說一定要買!”
楊振笑道:“要有人愿意送我臺電視……你自己說說,媽她憑啥揍我?”
“自己買假裝說人送的?”
“你當(dāng)媽傻呢?”
楊安聞言白眼。
不過為了家里有電視機(jī)看,楊安也不戳破,只是嘿嘿直樂,心說橫豎哥你皮糙肉厚……
只要你挨頓揍能給家里添臺電視。
我支持你!
一看楊安那提溜亂轉(zhuǎn)的小眼睛,楊振便早已將他的心思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楊振也懶得戳破。
畢竟他是真感覺有辦法讓人送,可不是楊安以為的自己買來假裝是人送的。
一夜無話。
早上起來上班,不出意外的挨了張玉山的一頓臭罵。
熬到午飯時間,楊振吃完便溜溜的騎著自行車往朝外大棚趕。
“不是通知過說交易取消了么?”
“怎么你又跑來了?”
見到楊振的楚白有點不敢相信,心說難不成你又改主意了?
“主意當(dāng)然沒改!”
“就是想到一些沒完善的地方,所以想過來再跟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將利益最大化!”
說到此處的楊振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對楚白道:“你有空去找岡本一趟,就說古董交易的賣家稀罕他們小日子的彩電,問他有沒有辦法……”
“拿假貨坑人家也就罷了!”
“畢竟岡本一群在古董方面的眼力勁似乎的確沒他們自己吹的那么牛!”
“但人家眼力勁不行,可不代表人家傻!”
“現(xiàn)在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居然還想要人家給彩電?”
聽到這話的楚白都無語了,心說你就可勁的作吧……
我看你這樣當(dāng)真是覺著要不能把這生意給搞黃了,你心里就不痛快!
對于這點,楊振一點都不擔(dān)心。
畢竟他很清楚國內(nèi)現(xiàn)今之所以仨瓜倆棗就能通過文物商店往外賣文物。
那完全是因為閉關(guān)鎖國太久,已經(jīng)有些看不清自家文化到底有著多大影響力的緣故。
但小日子可就不一樣了。
深受國內(nèi)文化熏陶數(shù)千年之久,近代又從未經(jīng)歷過閉關(guān)鎖國,眼界開闊。
所以對于國內(nèi)文物之類的真實價值,他們甚至比國內(nèi)很多專家都看的清楚。
因而絕對沒有可能因為區(qū)區(qū)一臺彩電之類,就跟自己翻臉,白白浪費(fèi)這有機(jī)會一把撈到大批文物的可能。
不過這些話,楊振自然不可能對楚白明說。
只是讓他趕緊去,表示大不了萬一因為自己的關(guān)系將這樁買賣搞黃了……
他的那份提成,自己自掏腰包給他。
聽到這話,楚白的臉色才算稍好一點,讓楊振先別走,他這就去找岡本。
小日子住處內(nèi)。
因為早上接到楚白因為風(fēng)聲緊,交易暫時取消的通知,岡本正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畢竟因為自感靠譜的關(guān)系,他可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很多日子人,回去的時候給他們捎帶幾件國內(nèi)的古董當(dāng)禮物。
這些人中,除了一些親朋之外,甚至還不乏一些高官領(lǐng)導(dǎo)。
聽說他要回去一定帶些國內(nèi)的精品古董當(dāng)禮物,那些高官領(lǐng)導(dǎo)可謂是喜上眉梢,其中甚至不少都已經(jīng)暗示,表示只要禮物能讓他們滿意……
到時候提拔大大滴。
反正一想到交易要不能成功,自己就沒辦法帶回精品古董當(dāng)禮物,岡本就急的是直跺腳,心說這些國內(nèi)人辦事也真是太不靠譜了。
這么大的交易。
怎么說取消就取消了呢?
正在此時,楚白來了。
“楚君,你可算是來了!”
看到楚白,岡本一臉看到救星的模樣低聲下氣的哀求道:“我真的是急需要購買一批古董文物,還請楚君你一定要再幫我多多想些辦法——只要你能答應(yīng),到時候傭金地,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是傭金的問題!”
“主要是國內(nèi)大蓋帽現(xiàn)在真查的嚴(yán)!”
看到岡本那模樣,楚白頗有點不好意思,糾結(jié)許久才表示剛剛那邊來人了,表示想要一臺彩電……
“事沒辦成!”
“居然還有臉來要東西!”
楚白一臉這事我都看不下去了的表情,表示自己已經(jīng)狠狠的罵了對方一頓。
然后才又表示這古董的事想要辦成,怕還真得對方幫忙不可。
“所以我才過來問問岡本君你的意思!”
“畢竟他們言而無信不說,現(xiàn)在還借機(jī)敲詐!”
“實在是讓人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著這些,楚白一臉只要岡本君你一搖頭,我就立即去替你拒絕的表情。
但聽到這話的岡本卻不但沒有惱怒,反而是哈哈大笑。
表示自己原本還以為對方取消交易,是真的因為大蓋帽查的嚴(yán)。
現(xiàn)在看來,對方取消交易怕跟大蓋帽之類完全無關(guān)。
單純就是想以此為要挾,再訛自己一筆!
“如果真是如此!”
“那他們的行為就不僅僅是言而無信那么簡單了!”
“那簡直都可以用卑鄙無恥來形容!”
楚白聞言一臉不解,心說既然如此,那岡本君你為何還能笑的出來?
“對于他們國內(nèi)人來說!”
“我小日子的電器,那就是無上珍品!”
“但對于我們?nèi)兆尤藖碚f,那卻不過就是商場里隨處可見的商品罷了!”
“也是因此!”
“相對于這些商品,我更看重他們的古董!”
“畢竟商品即便再好,但只要想,那隨時都可以造出更多來!”
“但古董文物可不一樣,誰要是能多收走一件,市場上就一定會少上一件!”
說著這些,岡本一臉的豪邁,表示只要能拿到古董,別說對方只是想要一臺彩電,便是十臺八臺……
那又如何?
“那岡本君你這意思,是答應(yīng)了?”
“當(dāng)然!”
“不但答應(yīng)了!”
“甚至那彩電,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
說完這話,岡本直接招手叫過田村,讓他打開了隔壁倉庫的房門。
屋內(nèi),是各種小日子電器堆積成山,看上去簡直不下百幾十件之多。
這一幕,直讓楚白都有些瞠目結(jié)舌,心說你們不是商務(wù)代表團(tuán)么?
又不是推銷電器的,你們囤積這么多電器干嘛?
“楚君你會有此疑問!”
“那完全是因為你們家族移民太久,已經(jīng)習(xí)慣了用白皮的思維思考問題!”
“要你是國內(nèi)人!”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有我們明明商務(wù)代表團(tuán),卻為何還會囤積如此之多電器的疑問!”
注意到楚白的表情,岡本一臉非常了解國內(nèi)人品性的驕傲道:“如果往后楚君你們所在的代表團(tuán),在和國內(nèi)方面的洽談中遇到什么根本無法調(diào)和的分歧,我建議楚君你們也可以試試送給他們的官員幾件電器之類——我向你保證,那效果說不定比你們送給他們數(shù)倍于電器價值的錢財都還要好!”
原本還對岡本居然毫不猶豫答應(yīng)楊振要彩電的要求有些不解的楚白聽到這話,頓時恍然道:“難怪岡本君聽到那些人想要彩電不怒反喜——想來是因為岡本先生覺得便是連國內(nèi)的官僚都無法拒絕你們小日子電器的誘惑,那如他們那些做黑市買賣的下九流人物就更無法拒絕,是這個意思嗎?”
“不錯!”
“楚君你要不信的話!”
“咱們甚至可以打個賭!”
“只要你告訴他們,就說只要他們能盡快促成古董買賣!”
“到時候除了這臺彩電之外,我還可以送他們一臺我們小日子的冰箱……”
“相信到時候他們所謂的風(fēng)聲緊,最近不方便交易的借口怕是會瞬間煙消云散!”
“原本讓等通知的交易,說不定都有機(jī)會按照原定計劃進(jìn)行……你信嗎?”岡本道。
要是平常,聽到這話的楚白怕是會情不自禁的佩服岡本對國內(nèi)的了解如此之深。
但此刻他卻只是想笑。
畢竟他很清楚這一切從頭至尾都是一個局。
楊振想要彩電,不過是為了多從岡本等一群的骨頭渣子多榨出點油花來罷了。
可岡本倒好。
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不說,反而還一臉的洋洋自得……
當(dāng)真是頗具幾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的愚翁氣質(zhì)。
PS凌晨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