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半月后,劉表的使者再次抵達,帶來了正式的官府文書和一枚沉甸甸的銅印。
文書上,荊州牧的言辭溫和,褒獎羅氏平亂之功,順水推舟,正式冊封羅辰為“長沙郡都尉”,轄羅氏塢堡及周邊十里之地,主理剿匪、安民事宜。
這枚“都尉”印,將羅氏的私兵變成了合法的鄉勇,將他的塢堡變成了官府承認的軍事據點。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避餮芙舆^銅印,雙手奉上,語氣中帶著真切的喜悅。
羅辰接過那冰冷的銅印,在掌心掂了掂。他要的不是這塊銅,而是它背后賦予的“名義”。有了它,吞并、擴張、練兵,都將師出有名,再不是無根浮萍。
“傳令下去,就在塢堡外,張貼榜文,招募新兵!”羅辰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待遇,比照郡兵,再加三成!頓頓管飽,按月發餉,戰死者,家小由我羅氏奉養!”
榜文一出,整個流民安置區都沸騰了。
數千名青壯擠在榜文前,眼中是難以置信的渴望。亂世之中,一口飽飯就是天大的恩賜,更何況還有軍餉和前途。
羅辰親自坐在招募臺后,陳虎立于其側。他不要那些空有一身蠻力的,而是仔細盤問每一個應募者的來歷。
“你,以前做什么的?”他指著一個體格精悍,但眼神躲閃的漢子。
那漢子一愣,支吾道:“就是……就是個泥腿子?!?/p>
羅辰的指節輕輕敲擊桌面?!澳愕氖中碾m有薄繭,但虎口平滑,站姿下盤沉穩,不是農夫。說實話,我不究過往,只看今朝?!?/p>
那漢子身體一震,終于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后還是單膝跪地:“小人……曾在南陽一豪強家做過護院教頭?!?/p>
“很好,編入新軍,暫為隊率?!绷_辰點頭,“下一個?!?/p>
一個面黃肌瘦,卻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的中年人被推了上來。
“你也是來應募的?”陳虎皺眉,這人一陣風就能吹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那人沖羅辰拱手,不卑不亢:“在下李束,曾為縣中小吏,善計府庫賬目。聽聞都尉大人治下清明,愿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哦?賬房先生也想扛槍?”陳虎忍不住出聲。
李束扶了扶頭巾,回道:“將軍,利刃傷人于外,賬目定人生死于內。軍中錢糧調度,若差一分一毫,前方將士便可能餓著肚子送命?!?/p>
羅辰打量著他:“很好。軍中正缺主簿,你可愿屈就?”
李束眼中爆發出精光,俯身便拜:“愿為都尉大人效死!”
短短三日,羅辰便招募新兵一千五百人,更難得的是,收攏了十幾個像護院教頭、退役老兵、失意小吏這樣的人才。
塢堡西側,新開辟的校場上,塵土飛揚。一千五百名新兵被陳虎用最嚴苛的方式操練著。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枯燥的隊列、立定、轉向。
“舉矛!刺!”
“收矛!再刺!”
陳虎的咆哮聲響徹校場。
羅辰站在高臺上,默默看著。他引入的,是超越這個時代的紀律與服從。他要的不是江湖草莽,而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鐵軍。
訓練間歇,羅辰走下高臺,面對著一張張汗水淋漓卻迷茫的臉。
“你們為何而戰?”
無人應答。
“不是為我羅辰,不是為劉表,是為你們自己!”羅辰的聲音在校場回蕩,“是為了你們身后的妻兒父母能有一口飽飯吃!是為了你們開墾的田地不被流寇搶掠!是為了建立一個沒有饑餓和殺戮的家園!”
“我羅氏的土地,就是你們的家!保衛它,就是保衛你們自己!”
一番話,點燃了這些底層士兵心中最樸素的火焰。他們的眼神,從麻木變得灼熱。
聯盟的裂痕,隨著這枚官印的到來,徹底變成了深淵。邢道榮和趙平的信使幾乎是同一天抵達,言辭一個比一個激烈,質問羅辰為何得了官身,卻不與盟友通氣。
羅辰只回了一封信,信中邀請兩位“盟友”,三日后來塢堡“共商清剿何義之事”,并“觀摩新軍操練,以壯軍威”。
三日后,邢道榮與趙平帶著各自的心腹,一臉不善地出現在校場邊。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一千五百名新兵,身穿統一的麻布軍服,手持長矛,在軍官的號令下,整齊劃一地做出各種動作。前進、后退、左轉、右轉,一千五百人仿佛一人,腳步聲整齊得令人心悸。
“立定!”
“唰!”的一聲,整支軍隊瞬間靜止,只有獵獵風聲和旗幟飄揚的聲音。
邢道榮臉上的嘲諷凝固了。他麾下那千余人,說是兵,不如說是拿著武器的農夫,與眼前這支軍隊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他張了張嘴,想說句場面話,卻發現喉嚨發干。
趙平則是心頭劇震。他看到的不是軍容,而是軍容背后那可怕的組織力和控制力。這絕不是一個少年能擁有的東西。他甚至覺得,就算自己家族所有部曲加起來,沖向這支新軍,也會被這沉默的磨盤碾得粉碎。
“邢家主,趙家主,我這支新兵,可堪一戰?”羅辰不知何時,已站到他們身邊。
邢道榮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羅都尉……練兵有方?!?/p>
趙平的目光從軍隊上移開,落到羅辰那張年輕的臉上,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這頭幼虎,成長的速度太快了。
“何義殘部盤踞山林,非精兵不能剿滅。”羅辰的語氣很平淡,“我意,由我羅氏新軍為主力,兩位只需派遣精銳,協助封鎖谷口即可。”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邢道榮和趙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屈服。
趙平忽然拱手,姿態放得極低:“都尉大人所言極是。我趙氏……愿遣族中子弟五十人,入都尉帳下聽用,學習練兵之法,以便日后更好為都尉分憂?!?/p>
邢道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也連忙附和:“我邢家也愿!也愿!”
他們看明白了,與羅辰爭鋒已是癡心妄想。與其被吞并,不如主動融入,將自己的人才送入這個體系,至少還能保全家族,分一杯羹。
羅辰看著他們,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好,既然兩位如此深明大義,羅某,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