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進達接著進言:“陛下,依臣之見,高句麗大局已定。燕王殿下那邊傳來消息,他已牢牢掌控平壤,更提出了分設南北高句麗的方略。”
“我們此刻若在白巖城稍作等待,待平壤與漢城派出的使者抵達各城,想必許多城主便會喪失抵抗之心。”
近來,李想已將平壤方面的進展陸續通報給李世民,讓這位皇帝安下心來,不再擔憂他在平壤的處境。
“等待固然穩妥,但若能以雷霆之勢橫掃高句-麗諸城,其震懾之效將更為深遠,對日后治理遼東也更為有利。”
作為帝王,李世民的目光早已越過眼前的戰事,開始思慮未來的統治問題。
就在君臣二人商議之際,一名百騎司校尉疾步入內,神色凝重:“陛下!百騎司截獲緊急軍報,北方百余里外,發現靺鞨與室韋聯軍,總數逾十萬,正向我軍方向南下!”
“靺鞨與室韋的十幾萬聯軍?”
這個驚人的數字讓李世民也不由得心頭一緊。
他麾下兵力不足三萬,要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壓力可想而知。
一旁的張阿難立刻反應過來:“陛下,臣記起燕王殿下曾有情報提及,淵蓋蘇文派遣其次子淵明前往室韋與靺鞨求取援軍。如今看來,這便是淵明搬來的救兵!”
一向穩重的牛進達此刻卻眼中放光:“敵軍雖眾,但想攻下白巖城也非易事。這些室韋、靺鞨人與突厥人無異,皆是不善攻堅的草原部族。”
“陛下,臣以為這正是天賜良機!只要我們能擊潰這支援軍,不止高句麗的敗局將徹底鎖定,北方的室韋與靺鞨,亦可借此機會一并懾服!”
牛進達的膽氣,有時甚至超過段志玄那樣的猛將,所謂“真人不露相”,此刻便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用一萬輕騎,就有把握對付十幾萬敵軍?”李世民雖對唐軍戰力極有信心,但如此懸殊的兵力對比,還是讓他心生猶豫。
牛進達胸有成竹地分析道:“陛下,這些胡人部族消息閉塞,遠比高句麗人容易對付。”
“屆時,我們將熱氣球營所剩的火油彈盡數投向敵陣,再以游騎兵不斷襲擾,待其陣腳松動,便以重騎兵發起致命一擊。”
“他們雖有十幾萬之眾,但多為牧民臨時拼湊,順風仗尚可,一旦傷亡過大,便會自行潰散。”
“我們無需全殲敵軍,只需一戰斬殺其一兩萬人,這支大軍便會土崩瓦解。”
牛進達的這番戰術構想,頗有幾分李想的影子,雖顯激進,卻極具可行性。
“依你之意,我們索性主動出擊,在城外與他們決戰?”
“正是!敵軍尚在百里之外,我軍將士今夜可飽食安歇,明日清晨全軍出城,正午之前必能與之遭遇。”
“胡人自恃人多,斥候必然松懈,我軍特戰隊可先行一步,盡數剪除其耳目,使其對我方動向一無所知。”
“待我大軍突然出現,必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使其陣型大亂!”
遼東城一役后,牛進達對游騎戰術的理解已今非昔比,尤其對新式游騎部隊充滿信心。
這些部隊的基層軍官多為皇家軍校的畢業生,對戰機的捕捉能力遠超常人,極大地提升了游騎兵這種難以集中指揮的兵種的作戰效能。
游騎與重騎協同的戰法,連遼東城的精銳守軍都無法抵擋,更何況是北方的“野人”。
“好!即刻加派斥候,務必探明敵軍虛實!明日,朕將親為前驅,率全軍將士出城迎戰!要讓那些室韋、靺鞨人知道,大唐天威,不容挑釁!”
見牛進達如此有底氣,李世民不再遲疑,決心親自上陣。
他知道,錯過此戰,自己恐怕再難有這般沖鋒陷陣的機會了!
……
鐵蹄踏地,聲如悶雷。
淵明跨坐于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之上,身處大軍陣列的最前方,臉上洋溢著志在必得的豪情。
他側過頭,對身旁的靺鞨首領許下重諾:“哈迪丹首領,此戰若能擊潰唐寇,戰利品靺鞨、室韋兩部可得一半。”
“從此,你我三方結為兄弟之邦,再無朝貢之說,可直接在新城、國內城兩地與我們互市交易。”
這番話的分量,淵明心中有數。
室韋與靺鞨雖號稱強部,但在與高句麗的歷次交鋒中卻屢屢敗北,早已俯首稱臣。
這兩個以游獵為生的部族,面對已然半耕半牧的高句麗,終究是棋差一著。
不說別的,光是他們賴以為生的鹽巴、鐵器,乃至近些年風靡起來的茶葉,都必須仰仗高句麗的商路,這便是淵明此次能輕易說動他們的底氣所在。
哈迪丹是靺鞨族的首領,常年與淵家的商隊打交道,自然樂見淵家權勢滔天。
他立刻奉承道:“莫離支大人如今權傾朝野,依我看,不如早日登臨王位。如此,我們合作起來豈不名正言順?”
室韋首領末答迪也緊跟著吹捧:“是極是極!聽聞莫離支刀法蓋世,高句麗有此等雄主,實乃萬民之幸!”
恭維的話讓淵明心花怒放,但他尚存理智,擺手道:“家父之事,我定會轉達。當務之急,是先將這支膽敢深入遼東的唐軍徹底殲滅!”
他遙指前方:“前面就是白巖城,我們稍作補給,便直撲遼東城。我料唐軍主力必在城外,妄圖攻城。”
“屆時我們內外夾擊,說不定能一舉擒下李世民,逼迫大唐割地求和!”
哈迪丹回望身后綿延不絕的十幾萬兩部聯軍,豪氣干云。
想當年隋煬帝百萬大軍壓境,他們兩部也不曾出動如此規模的兵力。
這次,絕不能空手而歸。
末答迪作為室韋部的首領,正值壯年,威望如日中天,麾下十六部盡皆聽命。
他性子更急,估算了一下說道:“我們所攜糧草尚能支撐三日,我看無需進入白巖城耽擱,不如快馬加鞭,直奔遼東城,爭取明晚就在城中慶功!”
就在幾位首領縱馬暢談之時,幾名斥候快馬加鞭,從前方疾馳而來。
“報!前方有唐軍!”
室韋與靺鞨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騎術精湛。
末答迪一提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穩穩停住,后方的大軍如流水般向兩側分開,絲毫沒有造成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