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癱坐在副駕駛位上,雙手依舊微微顫抖。
他緊緊攥著那塊金屬牌,它已不再滾燙,恢復了冰冷的觸感,表面那幽藍的紋路也徹底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能量。
李飛那微弱的意識連接,徹底消失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悲傷攫住了他,不僅僅是為李飛,也為那個僅存于意識交鋒中的、名為李昀的悲劇天才,以及所有犧牲在這條絕望之路上的人。
鄭代表檢查著老槍的傷勢——在最后的突圍中,一塊彈片劃過了他的肋下,雖不致命,但失血不少。
他們用急救包進行了簡單的包扎處理。
“我們必須找個地方降落。”鄭代表的聲音沙啞而疲憊,“燃料不多了,而且這目標太顯眼。”
小劉在導航儀上搜索著——得益于從“方舟”基地帶出的數據板,他們獲得了更廣闊且更新過的地圖信息。
地圖顯示,他們已經飛離了“清道夫”的核心控制區,正深入一片被稱為“北地凍原”的廣袤荒涼地帶。
這里氣候惡劣,資源匱乏,理論上并非“清道夫”優先關注的區域。
“前方一百二十公里,有一處廢棄的礦業前哨站。”小劉指著屏幕上一個微弱的光點,“根據舊記錄,那里有地下機庫和基本設施,或許能讓我們暫時休整。”
沒有更好的選擇。
運輸機調整方向,向著那片白茫茫的冰原深處飛去。
一個小時后,一座被厚厚的積雪和冰凌覆蓋的建筑群出現在地平線上。
它依偎著一座黑色的、如同被巨斧劈開過的山脈,顯得渺小而孤獨。
小劉操縱運輸機,艱難地找到一個半埋入地下的、入口已然結冰的機庫,利用運輸機殘存的動力勉強撞開冰層,滑入了黑暗的庫內。
機庫大門在身后緩緩落下(利用找到的備用電源勉強啟動),將凜冽的寒風和外界的一切暫時隔絕。
黑暗中,只有運輸機引擎冷卻的噼啪聲和四人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打開應急燈,檢查環境。
機庫很大,空曠冰冷,停著幾輛早已銹蝕報廢的礦用卡車和機械設備。
空氣混濁,但可以呼吸。
找到了一個通往生活區的氣密門,門鎖凍住了,老槍用切割匕首費了些力氣才撬開。
生活區同樣破敗,但基本的架構還在。
宿舍、食堂、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醫療室和通訊室。
最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個尚未完全凍裂的地下儲水罐,以及一些過期多年但密封良好的罐頭食品。
對于一個廢棄數十年前哨站來說,這已是天堂。
他們點燃了找到的應急燃料爐,橘紅色的火焰帶來了久違的、微不足道的溫暖。
加熱了罐頭,分了食物和水。
沉默地進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失去戰友的沉痛。
“我們……成功了,對嗎?”小劉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里顯得格外微弱,“我們阻止了那個程序。”
“暫時。”錢教授看著跳躍的火苗,眼神沒有焦點,“‘母體’只是暫停,它在‘計算’。而且,‘清道夫’的力量遠未被摧毀。沃克……他不會放過我們。”
“那個指令,‘生命’……到底是什么意思?”老槍忍著肋下的疼痛,皺眉問道。
錢教授搖了搖頭:“不知道。它來自那段被加密的古老指令,可能是一個終止密碼,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暗示。”他拿出那塊冰冷的金屬牌,仔細摩挲著,“李飛……李昀……還有那些守護者……他們似乎知道一些連‘清道夫’和‘母體’都不完全了解的事情。”
“我們需要破解那些數據。”鄭代表指向小劉一直緊緊抱著的便攜終端和那塊搶出來的硬盤,“我們需要知道‘清道夫’的全部計劃,那個‘方舟’到底是什么,還有……‘回響之外’又是什么。”
休整了幾天,老槍的傷勢在簡陋條件下穩定下來。
他們開始系統地探索這個前哨站,并嘗試恢復部分電力。
小劉則一頭扎進數據破解工作,利用從機庫一臺老舊大型計算機上拆下的零件,勉強搭建起一個效率低下的分析平臺。
數據損壞嚴重,破解工作異常緩慢。
但零碎的信息依舊令人心驚肉跳:“方舟”的確切坐標(位于極地冰蓋深處);
更多關于基因改造戰士(“新人類”)的實驗數據;
以及“清道夫”高層一個名為“升格儀式”的最終階段計劃——似乎需要利用“Κεραυνós”的某次特定能量峰值來完成某種全球范圍的“轉化”。
一天夜里,錢教授在通訊室嘗試修復一臺老舊的無線電接收器時,突然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廣播信號。
信號來自北方更深處,使用的是一種混合了多種語言的、語法古怪的代碼,但大致能聽懂:
“……北地聯合……呼叫……所有……抵抗者……”“……‘鐵砧’營地……提供庇護……共享情報……對抗‘掘墓人’……”“……注意……冰原并非……安全……警惕……‘白影’……”“……重復……頻率……”
北地聯合?鐵砧營地?還有幸存者組織?而且規模似乎不小!
這個消息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顆火種。他們不是唯一的反抗者!
但同時,廣播中也提到了新的危險——“白影”?那是什么?變異生物?惡劣天氣?還是……新的敵人?
希望與未知的危險再次交織。
這個遙遠的北地,似乎也并非一片凈土。
就在他們仔細記錄廣播頻率時,前哨站外圍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有東西正在靠近!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抓起武器,熄滅火光,潛伏到觀察口。
外面風雪彌漫,能見度極低。
但在白茫茫的風雪中,幾個模糊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白色身影,正以一種非人的、悄無聲息的速度,向著前哨站快速逼近!
它們的移動方式詭異,不像人類,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動物。
“白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