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車里,握住樂意儂冰涼的手,將吻落在她晶瑩好看的指尖上,啞著嗓音哄著。
“別生氣,只要你回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把她的手背貼在自己臉頰上,樂意儂微微皺著沒不看他。
“你還沒說晚上吃什么?”
樂意儂垂下眼睫。
“隨便。”
“你喝酒了?”
樂意儂揉了揉鼻尖扯了句謊話,“中午有宴請,喝了點。”
“撒謊。”
“中午根本沒有客戶來找你,你是自己在辦公室吃的午餐,三明治和冰美式。”
“早餐當成午餐吃?上班時間偷喝酒,胃不要了?”
樂意儂露出驚訝眼神看向顧瀛洲,“你監視我?”
“我哪敢,只是太想你了,來得早了點。”
樂意儂揚起的眉毛緩緩落下,所以顧瀛洲從中午就在門口等她下班了?
不對,她今天來得就晚,L&F離顧氏半小時路程,一去一回要一個小時。
顧瀛洲大概率根本就沒走!
在公司樓下等了她一整天!需要簽字的資料都是周助理送來給他的!
樂意儂哪里還會有胃口?
她有一種掙脫牢籠撞進網的挫敗感。
她還是太嫩了。
顧瀛洲比她大八歲,在商海里多沉浮的那幾年,不是白費的,他的狡猾遠在她之上。
商業世界不是照章辦事就能事事順利的,一切人脈,關系,法律條款的解讀,都有協商的空間。
一切反擊在強大的對手面前都像是過家家。
晚飯是顧瀛洲親自下的廚,她一點忙也沒幫,只表情復雜,怔愣地看著男人在廚房里忙碌。
他有著絕佳的身材比例,寬肩窄腰,雙腿修長筆直,屁股還翹。
襯衣挽起到手肘,露出血管如脈絡般盤繞的小臂。
他做飯的動作流暢優雅,神態專注,切菜、殺魚、砍骨、顛勺在他手里仿佛變成了優雅的藝術,顧瀛洲時不時抬眸朝她看過來,她會把視線錯開,他就勾著唇角垂下眼眸接著獨自忙碌著。
四菜一湯端上餐臺,色香味俱全。
“嘗嘗,好吃么?”
樂意儂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悠悠嘆了一口氣,肩膀也跟著塌了下來。
點了點頭。
“好吃”,和廚師本人一樣好吃。
要不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下去算了。
肉香化在嘴里,理智被嚼碎咽了下去。
樂意儂的心里悶悶的。
她沒辦法否認自己愛著眼前的男人。
她很久以前就暗戀他,這場暗戀曠日持久。
也許從他教會了她,被圍攻的時候,要揪住一個人打,才能以少勝多的時候,就埋下了萌芽。
只有顧瀛洲見過她打架不要命的樣子,她把這件事當做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那次之后,她的視線會控制不住地追隨顧瀛洲的身影。
他是顧家的大少爺,而她是樂立昌前妻生的硬塞回來的沒人要的女兒。
早慧的樂意儂從小就清醒地知道自己配不上心里這份喜歡。
后來,顧瀛洲出國念書,一年回家兩次,一次寒假,一次暑假。
每次和方欣愛去顧家,她都會為了穿上自己喜歡的裙子和方欣愛大吵一架,鬧得不可開交。
雖然每次去了,還是和顧爺爺下棋,可她的耳朵,腦子,卻都在顧瀛洲的身上。
戀愛的酸澀讓她一個人嘗了個遍。
她沒有煙癮,卻常年在包里放一包煙,那是顧瀛洲高中時期常抽的品牌。
當她遇到解決不了的困境,面對煩躁的內心,就會點上一支。
被煙霧籠罩著的時候,她會幻想自己變成了他。
想象著如果面對同樣的困境,顧瀛洲會怎么解決?
這個辦法,支撐著她走過了漫長難捱,又孤獨的青春期。
其實他一直都是她的靠山,她偷來的,幻想的靠山。
方欣愛時不時的小動作,小排擠,從來傷害不了她分毫,因為她是顧瀛洲啊,怎么會被這種事打倒?
高中的時候,語文課讓寫詩。
樂意儂寫了無數熱情洋溢的情詩,都是寫給顧瀛洲的,始終一封都沒有給出去過。
顧瀛洲回國的次數越來越少,她聽說他在M國書念的很好,也有了自己的事業和朋友,有要留在M國常駐的打算。
于是選了一個落葉的秋日下午,把那些情詩夾在舊書里當廢品一起賣了,換了四塊錢買了一根橘子味的冰棒。
無望的愛情不如一只橘子味道的冰棒實惠。
她無疾而終的愛情,是橘子味的。
后來顧氏遭遇危機,顧瀛洲回國了,他變得很厲害,和她想象中一樣厲害。
她見到他還是會呼吸一窒,還是會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但是她已經長大了,更加清晰地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也明白現實的殘酷,早就把這份感情打了一個不可能的叉,埋在心底,咽進肚子里。
即便如此,得知顧瀛洲也一直愛著她,并沒有帶給她驚喜,反而讓她失望透了。
她一直仰望的愛人,也愛著她,可是她們的愛不一樣。
她是那么的懦弱,卑微,怕自己配不上,怕愛意宣之于口時,在對方臉上看到驚訝和尷尬,那樣的表情和殺了她沒有分別,顧瀛洲是她寧愿將愛意深埋也不敢表白的,卑微到塵土里的感情。
而他,卻是那么的冷靜,那么的高傲,仿佛從來也不怕失去她,甚至明明對她有好感,也可以把她讓出去,看著她嫁給自己的親弟弟,后悔了就再想辦法搶回來。
她就像他網子里的魚,獵場里的兔子,是他勾勾手指唾手可得的女人。
那么漫長的歲月里,他不著急拉網,也不著急瞄準,甚至沒有多給過她一個眼神,一個暗示,她無數次地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愣是看不出一絲他也喜歡她的證據。
如果她們兩個換一換位置。
如果她像他一樣強大。
她會跑著來到他身邊,一遍一遍地告訴他,她喜歡他,愛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像顧瀛洲這樣,居高臨下地把人當成猴子耍。
包括今天一步步的威脅,都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名為顧瀛洲的巨大的網給網住了。
樂意儂攥著筷子的手無意識地用著力,食指的指甲被她弄折了,傷到了肉,指甲下面露著血絲,她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還在用力。
顧瀛洲握住她的手,取下她手中的筷子,將手展平,握住。
“老婆,對不起,我不能放你走,這輩子都不行。”
“……”
樂意儂沒有回應,垂著眼睫,默默抽回手,拿起筷子,端起碗吃飯。
吃完飯,放下碗筷,抬眼凝視顧瀛洲。
“我吃好了,要做愛嗎?”
“只要陪你吃晚飯,和你睡覺,就可以了吧?”
“來吧,在哪兒做?反正我也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