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噴人!我當年只是去見朋友!
你明知道天項身體不好,你還故意帶他去馬路上踢球。
你就是嫉妒我們更關心天項,懷恨在心,你是故意的!
是你害死了我的天項!你這個喪門星!”
樂意儂內心無比震驚,她不敢抬頭看,只聽聲音也知道莊雅婷完全破防了。
同時她也發現顧瀛洲正處在盛怒之中。
平日里顧瀛洲這個人很少能讓人看出喜怒,而此刻她就窩在他的懷里,真切地感受著他身上因為憤怒而微微地顫抖著。
她藏在他懷里,伸出雙手將人抱緊,想要傳達一絲安慰。
莊雅婷透過車窗縫隙看到一縷女人的長發,突然大聲質問:
“誰在你車上?”
樂意儂嚇得渾身一緊,背上立刻落下溫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像是在安撫。
莊雅婷瘋狂地扒著車窗往里看。
只看見一個女人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被顧瀛洲摟在懷里。
“你……你玩女人也不選選地方嗎?這是公司樓下,你真讓我惡心!”
樂意儂從未見過莊雅婷這樣惡毒的一面,一個母親怎么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有這么大的敵意?
顧瀛洲也不遑多讓,沉聲道:
“彼此彼此,莊女士,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p>
“開車!”
顧瀛洲命司機開車,邁巴赫緩緩啟動,帶得莊雅婷踉蹌了兩步。
“不管那個女人是誰,你讓她管好自己的嘴!”
“否則我不會讓你有好下場的!”
樂意儂不太明白顧瀛洲到底做了什么,讓莊雅婷這樣厭惡他。
親生母親的嫌棄,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是這世上最毒的毒藥,顧瀛洲就是喝著莊雅婷的毒藥長大的。
他身體里像是有一只憤怒的野獸,被他強大的意志力壓制著。
她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的憤怒和戰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顧瀛洲松開樂意儂,托著她的腰身,想把人送到旁邊空座上,卻在將人托起一半的時候感受到了阻力。
樂意儂勾著他的脖頸不肯松手,不顧司機還在前面,隔板也沒有升上來,主動吻了他。
第一下輕輕碰在嘴唇上,冰涼的,干燥的。
她的發絲垂落,帶著玫瑰香氣,被他揉亂的碎發掩映之間,她好看的眼眸星輝閃爍。
第二下,她捧著他的臉,用舌尖試探,柔軟的,堅定的,花瓣一樣,帶著破土而出的決心。
人類的身體真的是非常玄妙的設計。
一半的他難過得想要沉入深海里溺死,另一半的他卻因為懷里的人熱烈地沸騰著。
仿佛在他慢慢沉入大海的過程里,她突然跳入海中,像一只執拗的海豚想要救起一只緩緩下沉,絕望的抹香鯨。
她以為她能救他,她用她柔弱的身體,挑戰著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他只有拼命地掙扎求生重新躍出海面,才能讓兩個人都得救。
顧瀛洲不再將人推走,而是將這一捧玫瑰香氣揉進懷里狠狠吸吮。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樂意儂,粉嫩嫩,怯生生,從來不愛說話的小姑娘,突然跑到他面前,說要給他變個魔術。
仿佛是驕傲的白貓突然跳到了膝蓋上,是不能拒絕的恩賜。
她的魔術拙劣極了。
一顆劣質的充滿工業糖精味道的柚子味兒的棒棒糖被塞到了他的嘴里。
“瀛洲哥哥,難過的時候吃點甜的會開心一些?!?/p>
那個時候他坐在后院的池塘邊,盯著水面從下午坐到了天黑,都沒有人發現他,晚餐時間錯過了,也沒人來喊他。
樂意儂來之前,他正想著夜里跳下去淹死的話,明天早晨就能浮上來了。
他想知道如果他死了,他的媽媽會不會難過后悔。
而樂意儂就像是一條搜救犬,從痛苦的廢墟之中找到他,給了他一顆糖。
陳姐在廚房備好了菜,白天的時候兩個人商量好了晚上吃火鍋。
桌上擺著樂意儂想吃的小南瓜和鮮毛肚,她卻顧不上吃飯,推著輪椅回了房間。
“你還能自己洗澡么?”
樂意儂把人送到了浴室,遲疑地問。
顧瀛洲揚起頭,睨著她,見她羞紅的臉,扭捏的表情,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不放心可以親手洗。”
“誰!誰不放心了!”
樂意儂紅著臉出去,片刻后,浴室門被推開,一只纖白的手伸進來將睡衣放下。
全程鬼鬼祟祟中透著可可愛愛。
顧瀛洲拿起洗發香波的瓶子,隨手扔到地上。
“嘭”的一聲。
精美雕花的骨瓷瓶子瓷片四散,香波撒了滿地。
樂意儂的小腦袋瓜瞬時從門后探出來,神色緊張,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怎么了?你沒事吧?”
見到香波瓶子摔了,又垂著眉眼不看他,拿了毛巾進來擦地,捏走碎瓷片。
“怎么這么不小心?傷到哪里沒有?”
顧瀛洲將手伸到樂意儂眼前。
他的手指被瓷片割傷,正汩汩冒著血。
樂意儂停下手里動作,驚呼一聲:“呀!你流血了,怎么也不說!”
她又急忙跑出去翻箱倒柜,很快拿著云南白藥和創可貼回來。
認認真真地給他上藥,貼好創可貼,一臉擔憂的問他:
“你一只手還能洗嗎?”
顧瀛洲不吭聲。
“算了,我幫你洗吧!”
樂意儂擼起袖子,拿起浴球,發號施令:
“轉過去,我幫你搓背!”
“這么大的人了,洗個澡還能割傷手指頭,真是服了你了!”
樂意儂嘮嘮叨叨的時候,很有媽味兒,顧瀛洲笑而不語,享受著她的服務。
樂意儂盯著男人肌肉線條溝壑清晰的后背自我催眠:這是一只大型犬,有胳膊有腿有后背的大型犬,是藏獒,是拉布拉多,是哈士奇!
洗到正面的時候,樂意儂老臉一紅,把浴球從手上褪下來扔給顧瀛洲。
“正面自己洗!我出去等你!”
“老婆……”
樂意儂拉著門把手,正要離開,聽到顧瀛洲叫她,還以為這人又要搞什么花樣。
頭也不回地問:“干什么?”
“創可貼掉了。”
“什么?”
樂意儂轉過頭去看他,創可貼果然掉到了地上,才剛合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血滴。
不應該啊,顧瀛洲的醫藥箱里都是最好的品牌,這款創可貼防水又防汗,怎么可能沾點洗澡水就脫落呢?
樂意儂又跑出去取了一個新的創可貼回來。
這次顧瀛洲很不配合,總是躲她,手指頭越舉越遠,害得她不得不把身子向前探出去,膝蓋一滑,整個人都朝著浴盆里撲了進去,跌進大型犬的胸膛里。
顧瀛洲將人從水里撈了起來,沉聲道:
“太太急什么?洗好就給你玩?!?/p>
樂意儂狼狽極了,用手抹著臉上的水,氣急敗壞,矢口否認:
“誰要玩了!我才不想玩!你能不能把嘴閉上!正經點?”
樂意儂還是無法適應顧瀛洲這一面,每次都想把他的嘴捏上。
可顧瀛洲卻似乎上了癮,她越是窘迫,他就越是說個沒完。
“你不能給玩具充了電,又不玩,總這樣玩具會壞的!”
“誰給你充電了!”
顧瀛洲像昨天一樣,拉著樂意儂的手浸入水中。
“除了你,誰也充不了我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