趭嗯蘇曉梅這才松了口氣,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手表,神色有些焦急:“我……我得去上班了,不然要遲到了?!?/p>
她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走到幾米外,她又忽然停住,轉身跑了回來。
在林啟錯愕的目光中,蘇曉梅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飛快的、卻用盡了全力的擁抱。
她的身體很瘦,隔著薄薄的衣衫,林啟甚至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一個溫熱柔軟的觸感,一閃即逝。
“林啟,我等你出來!”
說完,她便飛快地松開他,紅著臉,頭也不回地朝山下的小路跑去。
林啟僵在原地,鼻尖還縈繞著她發間的清香,胸口被她擁抱過的地方,一片滾燙。
他低頭,看著手心里的錢。
蘇曉梅,等我。
我不僅要出來,還要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走出來。
這份情,我林啟,拿命來還!
……
“咳咳,林啟同志,咱們……該走了吧?”
小王在一旁干咳了兩聲,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林啟回過神,將錢和票據小心翼翼地揣進最貼身的口袋,對著兩人點了點頭。
“走吧,辦正事。”
坐上通往市區的公交車,林啟的心緒已經徹底平復下來,轉而開始飛速地運轉。
蘇曉梅給的錢,讓他原本的計劃,有了更足的底氣和更大的操作空間。
第一站,是市里最大的供銷社。
這個年代的供銷社,永遠都是人滿為患。
林啟拿著監獄開的介紹信和采購清單,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負責大宗采購的主任。
清單上的東西都是尋常物資,米、面、油、鹽、蔬菜、布匹……
林啟表現得十分老練,驗貨、算賬、核對票據,每一項都做得滴水不漏,讓一旁的小王和小李看得暗暗點頭。
這小子,不像是個只會死讀書的,倒像是個常年跑在外的老采購員。
敲定好所有公家物資后,林啟跟供銷社借用了電話。
聯系了監獄后勤處早就安排好的解放牌大卡車。
約定好下午三點,在城東的路口交接。
公事辦完,林啟對著兩個“保鏢”笑了笑:“兩位同志,忙活一上午,辛苦了。公家的事辦完了,咱們也該解決一下個人問題了?!?/p>
小王和小李一愣:“個人問題?”
“填飽肚子啊?!绷謫⒅噶酥覆贿h處的國營飯店,“我請客?!?/p>
一聽有飯吃,兩人頓時眉開眼笑。
“那怎么好意思呢,林啟同志?!毙⊥踝焐峡蜌庵?,腳已經挪不動了。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剛才我對象,你們也見到了。她給的錢,就是讓我出來別虧著自己。”林啟大大方方地說道。
“得,那咱們就卻之不恭了!”
三人進了國營飯店,林啟很是闊氣,點了兩葷一素,外加三碗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年頭,能下館子吃上炒菜,那絕對是奢侈的享受。
酒足飯飽飽之后,小王和小李對林啟的態度越發親近,看他也就越發順眼。
“林啟同志,接下來去哪?”
“再去供銷社轉轉,”林啟擦了擦嘴,“我對象給了我點錢票,我也得買點東西帶回去。”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小王和小李自然沒有異議。
于是,三人再次返回供銷社。
這一次,林啟的目標不再是大宗柜臺,而是那些最緊俏、最受歡迎的商品柜臺。
“同志,這大前門香煙,給我來五條。”
“白兔奶糖,稱兩斤。”
“梅林午餐肉罐頭,有多少我要多少?!?/p>
“水果罐頭也來十個?!?/p>
“還有這肥皂、香皂,各來二十塊。”
林啟就像一個剛發了工資的土財主,出手極為豪爽。
他用蘇曉梅給的錢和票,加上自己之前從潘鳳那里“繼承”來的積蓄,幾乎是見一樣掃一樣。
這些東西,在外面是緊俏貨,在監獄里,那就是硬通貨!
其價值,遠不是票面上的價格可以衡量的。
一根煙,就能換一頓飽飯。一塊糖,就能讓一個餓瘋了的犯人給你擦鞋。
哦不,是舔鞋。
小王和小李看得咋舌不已。
“林啟同志,你……你買這么多干嘛?這得花多少錢???”
“孝敬各位領導和同志們的。”
林啟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我在里面,多虧了各位的照顧。這點東西,不成敬意?;厝ブ?,還望兩位大哥多幫忙,分發一下。”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剛買的香煙里抽出兩包,分別塞給了小王和小李。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起來。
“好說,好說!林啟同志太客氣了!”
“是啊,都是自家兄弟,以后有什么事,盡管開口!”
好處給到位,關系自然就順了。
林啟深諳此道。
采購完所有東西,大包小包,幾乎快要拿不動了。
“東西太多了,要不……我先回一趟家,把我的私人物品放下?”林
啟提議道,“我家就在這附近不遠,一個大雜院里。放了東西,咱們再去路口等卡車,時間正好。”
“行,沒問題?!毙⊥跛斓卮饝恕7凑謫⒁才懿涣恕?/p>
三人提著大包小包,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個破舊的大雜院門口。
這里,就是原主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院子里還是老樣子,幾戶人家共用一個水龍頭,晾衣繩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物。
只是,那間屬于林家的東廂房,此刻卻房門緊鎖,窗戶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林啟拿出那串早已生銹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股塵封的霉味撲面而來。
“兩位大哥在外面稍等片刻,我把東西放進去就來?!?/p>
林啟對門外的小王和小李說道。
“去吧去吧,不著急?!眱扇嗽谠鹤永锏氖噬献?,點上了林啟給的煙,悠哉游哉地抽了起來。
林啟提著所有屬于“私人物品”的緊俏貨,走進了昏暗的房間,然后反手將門關上,并插上了門栓。
房間里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掉了漆的衣柜。
桌上還擺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年幼的林啟怯生生地站在父親林建邦身邊,而潘鳳則親熱地抱著懷里的林勝,笑得溫婉賢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