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乾念與云琛渾身僵硬,站得筆直,眼睜睜看著巨大的蛇頭緩緩靠近,用冰冷的目光打量著面前兩個弱小的“不速之客”。
一條比人還長的蛇信子,從巨蟒口中吞吐出,拂過二人身前,發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聲。
感覺像被人隔空抽了一鞭,霍乾念和云琛整張臉都是麻的。
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蟒蛇。
到底到活了幾千幾萬年,才能長成這么大?
二人甚至有一瞬間懷疑,眼前是不是傳說中的龍?
二人一蟒就這么對立著,四下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就連遠處的屠狼駒和水中龍都靜悄悄的。
不知過了多久,巨蟒緩緩垂下頭,而后一動不動,竟像是睡著了。
霍乾念輕輕朝云琛打手勢,示意她后退。
她試探著邁開步子,見巨蟒沒有反應,便一直向后退去,企圖去摸水中龍背上的劍。
估計著距離差不多,應該退到馬身邊了,她一邊眼睛盯著巨蟒,渾身高度戒備,不敢回頭,一邊伸手朝后去摸。
在空中到處找了好一陣,卻怎么也摸不到。
一回頭,卻見兩匹馬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得比剛才更遠了。
她好氣又好笑,只能又緊走幾步去拿劍。
等她拿著兩支劍,輕手輕腳地走回去時,卻見霍乾念正站在蛇頭前歪頭打量,已卸去全身戒備,仿佛一個看著心愛乖孫睡午覺的大爺。
云琛不敢說話,只是輕拍他的肩膀,用眼神表示詢問。
“沒事,它睡著了。”
霍乾念突然出聲,嚇得云琛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瘋狂打手勢示意他噤聲。
霍乾念被云琛的樣子逗笑了,解釋道:
“這應該是巴蛇,冬日蘇醒,夏秋而眠。眼下正是它休眠的時候,沒有攻擊性。我從前在上古神話書中見過,沒想到竟是真的。”
云琛深呼吸平靜心情,走到霍乾念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打量巨蟒。
巨蟒閉著眼睛,睡相安然,身上還散發著一種特別的、近似香燭的好聞味道。
這時,霍乾念突然想起從道觀離開時,觀虛給他的那張紙條。
直覺告訴他,那紙條應該用在這里。
他將紙條攤開,果然,上面的內容和他在道觀問的第一個問題完全無關:
“陵山有巴蛇,吞象無,三歲而沁其緣骨,剖腹取而燔灼數份,君子服一,可以延年千萬歲。”
說是這座山峰名叫陵山,山中有一條巨蟒巴蛇,三年前吞了一頭大象。
如今三年時間過去,象骨沁潤在蛇腹中,變得如同玉一般質地。
若將蛇腹剖開,取出象骨焚燒成灰吃下去,可以延年益壽千萬歲。
“千萬歲”肯定是個虛指,但顯然,這巴蛇腹中的象骨,是有強身健體且長壽功效的。
這等稀罕物,只怕常人連聽都沒有聽過。
霍乾念扶住蛇頭,用力去推。
他身高體長,手頂云琛臉大,但放在蛇頭上,顯得跟螞蟻一樣小。
巴蛇紋絲不動,一點都沒有要蘇醒的意思。
估計要不是剛才火把靠在蛇身,燙到人家,這巴蛇是不會醒的。
如此,想要取象骨便不難。
兩個人,兩把劍,先砍蛇頭再剖腹,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
云琛瞧著乖乖睡覺的巴蛇,它雖然體型龐大駭人,但看著十分溫順。
她心里有點難受,“阿念,要……殺它嗎?它應該歷經了許多劫難,好不容易才長成這么大的吧……”
霍乾念懂她的意思,輕輕撫摸蛇頭。
“不了。摘花,取果,食肉,殺敵……皆有正道緣由。可若只是為了長命百歲多活些日子,就奪它性命,實在非人。”
云琛點頭同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萬物皆有靈,這世間屬于萬物,不只屬于人。”
霍乾念說完,拉著云琛開始往回走,準備原路返回。
這時,那巴蛇卻好似有靈一般,又突然蘇醒,微微蜷動身腹,竟將那象骨吐了出來。
吐完象骨,巴蛇朝二人點頭致意,而后挪動龐大的身軀,漸漸消失在幽暗的路盡頭。
霍乾念和云琛愣在原地,對著那副散發著濃重腥味的象骨瞧了許久,遲遲反應不過來。
直到云琛手中的紙條燃起火苗,繼而整個燒起來,兩人才回過神。
沒料到紙條會自燃,云琛被燙得甩開手,紙條在空中燃燒飛舞,將觀虛的字一點點化為灰燼,最后只留下零星四張小碎片。
云琛湊近那碎片:“真巧,剛好四個字沒燒完,‘有’、‘無’、‘份’、‘緣’?”
云琛不懂這是什么,霍乾念卻明白,這就是觀虛給他的答案。
回答的正是他在道觀時寫下的第一個問題:
他與云琛。
只是四個字零散落在灰燼里,沒有順序,可以理解的意思就太多了。
霍乾念無奈嘆道:
“實乃高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