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國三十三年一月十六,獅威軍踏過小稻田,偷襲洛疆王庭。
十九萬獅威軍,一百萬洛疆雄兵。
原本毫無勝算的懸殊之局,卻因獅威軍知曉王庭所在,占據(jù)先機,由霍乾念排兵布陣,直搗黃龍,兵法如神之下接連取勝。
霍乾念看準(zhǔn)洛疆才剛建立汗國,周邊被吞并的小國們并不穩(wěn)固服從,也不十分想貢獻(xiàn)兵力的契機,一面命人潛入周邊小國游說策反,一面出兵切斷王庭左右要塞。
除去周邊小國兵力,王庭瞬間被削弱孤立為六十萬兵力,但仍是獅威軍難以強攻的對手。
因而,霍乾念再次采用聲東擊西之法,率獅威軍主力正面強攻洛疆主力,另命云琛領(lǐng)三萬精銳騎兵快襲王庭側(cè)翼。
此舉果然引得洛疆兵力分散。
這一方,霍乾念如何攜主力進(jìn)攻,將士們?nèi)绾我砸划?dāng)十,面對重裝披甲如鐵塔的高壯洛疆兵,其艱險困苦暫且不說。
那一邊,云琛憑借裝備輕巧、行動快速的優(yōu)勢,三進(jìn)三出偷襲王庭,惹得洛疆王勃然大怒。
一進(jìn)王庭,云琛等調(diào)虎離山,引洛疆兵出城追擊,榮易等立即攻破俘虜營,解救北伐軍被俘將士七萬有余;
二進(jìn)王庭,洛疆兵誓死守城,做好了絕不再上當(dāng)追擊的準(zhǔn)備,云琛等卻從外圍火燒王庭,逼得洛疆兵不得不出城滅火,云琛趁機再破俘虜營,又營救北伐將士兩萬有余;
三進(jìn)王庭,洛疆王已經(jīng)氣瘋了,直接派出二十萬人馬,重兵追擊云琛方面,下命哪怕追擊到天涯海角,也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二十萬洛疆兵在雪原上狂追不止,云琛且戰(zhàn)且行,時而誘敵深入,時而伏擊,七場小規(guī)模交手,兩場正面閃電戰(zhàn),最后還帶著洛疆兵在草原上兜圈喝了好幾天風(fēng)。
一頓操作下來,共計解救近十萬北伐軍俘虜不說,還重創(chuàng)洛疆六萬人馬。
在此期間,不言則領(lǐng)五十名死士潛入王庭,到處尋找南璃君的蹤跡。
只可惜幾乎將王庭翻遍,也沒有尋到半點南璃君的影子。
在尋找過程中,不言發(fā)現(xiàn)王庭里的人好像根本沒聽過南璃君這個名字。
他將這消息一回報,云琛覺得非常蹊蹺。
南璃君是楠國儲君,以其身份和地位,就算洛疆人不以禮相待,也不至于悄悄關(guān)押起來不認(rèn)賬吧?
要知道以南璃君來挾制楠國,可比打仗要容易得多。
云琛開始懷疑南璃君也許不在王庭,或者根本沒有被洛疆王俘虜,而是落在了別人手里。
她決定親自潛入王庭一趟,但在這之前,她必須要和霍乾念商量一番。
于是,云琛甩掉洛疆兵后,率騎兵回營,正逢霍乾念帶著獅威軍主力與洛疆戰(zhàn)罷一場回來。
兩人各自收兵休整后,在主帳里碰頭商議。
聽了云琛的提議,霍乾念想都沒想就拒絕:
“不行!你不許去!”
云琛無奈:“理由呢?太危險?打仗哪有不危險的,難不成我在后方煮飯就安全了?這一路來什么危險沒遇過,從前你不是這樣的,阿念。”
霍乾念的表情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說不許就不許!現(xiàn)在我是你上級,你必須服從命令,這個理由行不行?”
這是他第一次用級別來壓云琛,在她看來著實可氣,但旁邊的葉峮和不言卻看得明白。
除了用級別壓制,霍乾念已無計可施。
作為主將,他怎會不知戰(zhàn)場危險。
云琛這員大將機敏、忠誠、武功高強、勇敢無畏,是他手中最銳利的王牌,是深入王庭尋找南璃君的最佳人選。
可自那場雪崩,切切實實體會過一次失去云琛的滋味后。
他實在太害怕了。
若是戰(zhàn)場并肩作戰(zhàn),他尚有余力分神看顧她,只要能看見云琛還活著,還在奮力廝殺,他就覺得安心。
一旦云琛脫離他的視線,他就有一種要與她永遠(yuǎn)分別的恐慌。
生怕兩人又吵起來,葉峮和不言趕忙打圓場。
不言眼尖地瞧見主帳外走過去幾個人,趕忙招呼:
“喂!北伐軍的!你們幾個進(jìn)來說話!”
在不言的生拉硬拽下,幾個北伐軍將士被拽進(jìn)帳篷。
如今解救下來的俘虜、四處逃亡許久后趕來投奔的將士,近十萬北伐軍加入了獅威軍,隨處都能看見陌生的臉孔在營地走動。
不言眼睛忒好使,一眼就認(rèn)出他看草場時放走的那幾個人,又氣又笑地將幾人推到霍乾念面前,笑道:
“我給老查布看草場的時候,遇見的就是這幾個家伙?!闭f著不言將話鋒轉(zhuǎn)向幾人:
“你們真行,前腳我給你們放走,后腳你們在林子里生火,差點把我屁股燒穿!你們得賠我的褲子,兩條!”
這一話題果然打斷了霍乾念和云琛的爭執(zhí)。
霍乾念走回桌前看文書,看樣子并不想理會,云琛則上前拍拍幾個北伐將士的肩膀,安慰道:
“別聽不言瞎扯,不怪你們,再說火我也撲滅了?!?/p>
幾個北伐將士一聽,立馬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云琛,驚問:
“云將軍,就是你引雪崩滅的火?”
“對,是我?!痹畦≌f。
幾個北伐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地糾結(jié)了好一陣,最后對云琛豎起大拇指,艱難開口:
“云將軍,你真厲害,著實勇猛……非常人可比!”
云琛被逗得大笑,正要再問,段捷卻大步從外面走進(jìn)來,先是給幾個北伐將士頭上一人一巴掌,而后幾腳將人踹出帳篷,嘴里罵道:
“幾個不受凍的家伙,怕冷生火取暖,也不看看冬天林子里多少枯葉枯木!滾!刷馬去!”
將幾個將士趕走,段捷趕忙對云琛行禮道:
“請云將軍受在下一拜。一為那幾個糊涂小子引起大火,竟要云將軍冒險救火;二為多謝云將軍從俘虜營救下我們,此等大恩,舍身難報!”
云琛趕緊還禮,先夸一通段捷福大命大活了下來,而后笑說:
“你什么時候跟我這么客套了?”
段捷揶揄地看了霍乾念一眼,肩膀靠近云琛,故意用說壞話的語氣道:
“不行,我若不客套點,好好謝你,只怕你家老霍要扒掉我一層皮?!?/p>
“老霍”?這詞新鮮,云琛忍不住笑出聲。
再看霍乾念的表情已緩和許多,她琢磨著拉攏段捷為自己游說,便將要潛入王庭尋公主的事情說與段捷。
段捷聽后,略思忖,道:
“在你們來之前,我們已與洛疆交手多次。據(jù)我所知,當(dāng)今的洛疆,明面上地廣兵強,實際上內(nèi)斗得很厲害,有個叫‘頭曼’的王爺一直覬覦洛疆王位,是個不好對付的家伙,洛疆王對他很忌憚。我們是在最后一戰(zhàn)中被偷襲了后方,導(dǎo)致公主和幾十個侍衛(wèi)、宮女失蹤,當(dāng)時來襲的就是頭曼王爺?!?/p>
只略一聽局勢,云琛就立馬明白段捷的猜測:
“這么說來,公主如果不在洛疆王的手中,就最有可能在頭曼王爺手里,他很可能將公主藏匿起來,計劃與我們談和也罷,威脅洛疆王也好,亦或是別的陰謀,只要有公主在手,他干什么都勝算極大?!?/p>
除了頭曼王爺,眾人再也想不出第二個南璃君可能被困的地方。
那該怎么營救呢?這成了接下來最頭疼的問題。
起初以為南璃君被關(guān)在王庭,所以云琛搞了個三進(jìn)三出偷襲王庭,為不言他們爭取搜尋的機會,也惹得洛疆王大怒。
如今王庭周圍戒備極度森嚴(yán),再想偷襲已是不可能。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霍乾念,可他卻靜靜地垂眸坐著,遲遲不下令。
這時,段捷開口提醒:
“對了,顏將軍也和公主一起失蹤了。”
聽到這個名字,霍乾念的眉頭動了一下,冷冷道:
“由他去,不必理會?!?/p>
短短七個字而已,其中滋味卻耐人尋味。
云琛只當(dāng)是霍乾念不喜歡顏十九,由他被俘虜?shù)囊馑?,好笑地瞧了霍乾念一眼,而后拍拍手,握住手中無義血衛(wèi)送來的新劍,道:
“走,去尋公主和‘駙馬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