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云琛第一反應是想給不言一拳,罵他怎能一離開霍幫就挑撥她與霍乾念?
可緊攥的拳頭遲遲沒有揮出。
“梅花破月”這個精準的名字,已足夠說明所有。
在不言悲憫的目光中,云琛掉頭奔向云府。
她想要親口聽霍乾念說,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梅花破月的主人,早就知道她的恩主是誰,卻一直暗中欺瞞?
像個冷血的旁觀者,眼睜睜看著她遍尋恩主無果!一次次對她的失望遺憾無動于衷!
甚至還要專門派不言去摧毀信物,恨不能叫她永生永世都不知道恩主是誰?
她以全部真心待他,換來的卻是他的刻意欺騙嗎?
揣著滿肚子焦灼和疑問,云琛一口氣沖回云府。
前廳里,所有人幾乎都已離開,只有霍乾念還在等她。
他手邊放著一盞牛乳甜羹,嚴密地蓋著蓋子,溫在熱乎乎的湯盆里。
即使這樣,他還是伸出那修長白皙、格外好看的手,一直捂在蓋子上,生怕甜羹會涼。
這是他做慣了的細心之舉,全透露著他溫暖的愛意,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臉上分外陰冷的神情。
葉峮表情沉重地站在霍乾念身旁,不停地點頭稱是,回應著什么“您說得對,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是,心慈手軟只怕他日要釀成大禍”。
看到云琛走進院子,霍乾念立即微微動了下手指,示意葉峮不要再說。
二人同時看向云琛。霍乾念率先露出個如常溫柔的笑容:
“餓了沒有?晚飯你沒吃好,我給你留了牛乳羹,還熱呢。”
云琛沒有回答。
她如今耳朵不好,其實并沒有聽見霍乾念與葉峮在說些什么,甚至不想關心,為什么一見到她,立馬又不說了。
她只是清晰地看見,從面含殺意到溫柔似水,霍乾念的神情變化不過眨眼一瞬間。
她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方才不言的話來:
少主將白色給你,將黑色藏起來,不代表黑色不存在。
少主也是會騙人的。
忍著心頭慌亂,云琛站定廳中。
她那仿佛帶著利劍、卻鋒刃搖擺不定的目光,令霍乾念預感到了什么,慢慢收斂起所有笑容。
她直直望進他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梅花破月的主人,你一直都知道,是嗎?”
霍乾念愣了一下,立馬想到是不言透露,眼神中閃過一絲陰沉,接著沒有任何遮掩和遲疑地回答:
“是”。
云琛徹底呆住了。
不言說的竟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葉峮見這場面不適合他再待下去,便開始向外走,經過云琛的時候,他輕聲道:
“阿琛,別怪少主,他是為了你好……”
云琛僵硬地轉頭看向葉峮:
“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都瞞著我,是嗎?”
不敢與云琛質問的眼神對視,葉峮匆匆低頭離開。大廳里只剩她與霍乾念。
云琛緩緩佝僂下身子,兩手撐著膝蓋才能保持站立。
她一遍遍深呼吸,胸口就像被一大團濕嗒嗒的棉花堵住了似的,噎得她喉嚨發疼。
“琛兒……”
見她如此,霍乾念立刻起身要來攙扶,走到她面前,卻與她猛然抬起的面容對上,令他所有動作頓住。
云琛滿眼失望至極,眼神是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戒備和疏離。
看著她漸漸泛紅的眼眶,霍乾念的心一下子慌亂起來。他知道那眼神意味著什么。
“琛兒,別怪我……”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姿態和語氣都卑微下來,單膝跪在她身前,仰起頭去看她:
“我只是不想你為了報恩而舍去自己,我太了解你……”
她打斷他的話,語氣悲涼而自嘲:
“太了解我,所以瞞著我?為我好,所以騙我?”
頓了頓,她繼續問:
“你原本打算瞞我多久?”
在她近乎拷問的眼神中,他無法說謊,喉結輕微滾動著,回答她:
“一生。”
聽到這兩個字,她愕然怔住,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當初,明明你也幫我尋過恩主的……”
“對,那時我是真心的,琛兒。”
“你應該知道,我雖決心留在霍幫,留在你身邊,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的恩主,到死我都會念著他,把這遺憾帶進墳墓里,對嗎?”
“對。”
“那你為什么還要……”
“我既然瞞你,就打算瞞一生。”
“演一生的戲?”
“是。”
聽完這些,云琛慢慢呼出一口氣,整個肩膀都垂了下來,像是失望到了極點,心寒到了極點。
陣陣酸痛襲上心頭,眼淚慢慢從她的眼底涌起,一顆顆落下來,輕輕砸在他揚起的臉上。
像是突然被火刺痛灼傷,他瞬間有些崩潰,一下子起身抱住她,用最大的力氣將她擁進懷里,哀求地說:
“琛兒,你別生我的氣……”
她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抱著,只嘶啞著嗓子,低低問出兩個字:
“是誰?”
霍乾念身子一僵,更緊更用力地去抱她,更深地將頭埋進她肩膀,似乎以為只要這樣,就能永遠逃避這個問題。
看出他這可笑又幼稚的逃避態度,她心里愈發失望,神情也越來越冷淡。
當她的眼神變得好似秋水一樣又冷又寒時,她抬手撫上他的胸膛——
用力向外推開。
誰知推了兩次,竟沒有推動。
霍乾念死死抱住她,一遍遍貼著她的耳鬢請求她原諒,卻沒有一句說他錯了,他不該如此欺瞞。
她索性不再去推,只語氣冷冷地再次問他:“是誰?”然后又補充了一句:
“我只問這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四個字,聽起來就像“最后一次機會”那樣冰冷。
霍乾念終于慢慢松開手,望進那陌生得令他心悸的眼睛,眉頭微動,低聲道:
“烏梅破新月,白梅黛殘暉。‘梅花破月’,兩枚玉佩一黑一白,都是我娘離世前留下來的,給我……和……”
霍乾念話還未說完,云琛已震驚地踉蹌后退,狠狠推開他,如離弦之箭般扭頭沖出去,只留他一個人跌坐在地上。
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他用力握緊,卻怎么也留不住她逐漸消散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