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陷入死寂。
霍乾念還保持著刺出匕首的動作。
西炎王舉著酒杯一動不動,愣愣地張大嘴,也張著喉間駭人的血口,轉動僵硬的眼珠,還沒來得及看向顏十九,就緩緩倒在了面前的酒榻上,砸得碗碟“喀拉”大響。
韓表震驚地看著西炎王的尸體,眼中快速劃過一抹驚喜,接著發瘋似的哭號起來:
“父皇!!父皇——”
這一聲打破寂靜,也終于令全場所有人的驚魂收回體內。
西炎王的隨從親兵毫無防備,人都嚇傻了,駭然失色紛紛炸起。
蘇正陽與禁軍們則嚇得頭皮發麻,完全不能思考,只能下意識與西炎的人廝殺在一起,將其壓制。
整個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就連南璃君和顏十九都驚呆了。
只有云望面色平靜,毫無意外。
他眉頭不忍地看向驚愣在原地的云琛,緩緩起身上前,抬袖遮住了她的眼睛。
云琛愣愣看向云望,眼中滿是錯愕、不解,以及逐漸清晰的擔憂和驚懼。
“阿念......在干什么?”
為什么眾目睽睽之下,犯下這滔天死罪??
云望回答不了,也不敢,不能回答。
他只能牢牢遮著袖子不叫云琛看見——
看見霍乾念那不緊不慢收起匕首的樣子,淡定地在袖子上抹刀刃上的血,好像生怕別人看不清是他殺了西炎王。
看見南璃君和顏十九對視一眼,隨即狂喜大于驚駭,大喊“將霍乾念拿下!”
云琛呆呆坐著,看不見那些畫面,只聽到耳邊千百種聲音嘈雜齊發,吵得人頭皮發麻。
直到一大群禁軍沖上去將霍乾念團團圍住,亮出白刃,那新上任的吳言官跑到南璃君身邊,得對方眼神示意后,直接站起來高呼“攝政王要造反!拿下他!”
云琛才陡然驚醒,直接拍案暴起,狠狠踹倒最近的幾個禁軍,隨手搶過一人佩刀,橫刀護衛在霍乾念身前。
見云琛發作,一旁的榮易、羅東東、段捷與伏霖,想都沒想,也立刻奪刀而來,將霍乾念和云琛團團圍護,與所有禁軍拔刀對峙。
這一幕氣得南璃君瞪大了眼睛,怒吼:
“云琛?段捷?你們都要造反嗎?口口聲聲忠君愛國!現在卻要和霍乾念一起反嗎?!好好好!那就通通給朕拿下!!!”
既得到皇帝命令,禁軍們蜂擁而上。
云琛牢牢護衛霍乾念,只抵擋,不進攻。榮易等人亦是如此。
可加上霍乾念在內,也只是寥寥六個人,怎敵整整兩萬禁軍!
很快,六人被潮水般的禁軍淹沒,紛紛掛彩,卻自始至終只防守,不進攻。
即使禁軍的刀刃都砍到眉毛跟前了,他們也只是用刀背將對方打倒。
因為云琛只是想護住霍乾念而已,從沒想過要將殺敵的戰刀對準禁軍和皇帝,去屠殺自己的同胞。
可這樣一來,就意味著殺個沒完沒了,不砍死些禁軍去開出一條生路,就只能等著力氣全部耗盡。
到那時,是被擒拿,還是被不長眼的刀劍誤殺,就都看天意了。
蘇正陽看出云琛守而不攻的態度,心憂如焚。
但忌憚南璃君和滿朝文武在場,他根本不敢開口阻攔,只能暗中吩咐自己最信任的一幫兄弟禁軍,努力沖在最前面,擠去云琛身邊,替她抵擋些攻擊。
一旁,南璃君也看出了云琛等人不還手的意圖,突然靈光一閃,覺得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如果能趁這個時候直接殺了霍乾念和云琛,那還用處心積慮地搞什么計劃和盤算!從此以后都沒人可以威脅到她的皇位了!
她瞬間將先前與顏十九的盤算拋之腦后,激動地站起身,準備發出“直接給朕殺了他們”的命令。
一旁顏十九看得分明,暗自惱怒,他怎可能允許任何人傷云琛性命!南璃君這個壞事的蠢貨!
想到這里,顏十九眼神快速四掃,得想法子逼云琛立刻停手才行!
他目光落定在不遠處的云望身上,一把拉住憂心觀戰的蘇正陽,低語了一句。
蘇正陽雖驚訝,有些遲疑,可望了眼云琛掛彩越來越多,身上官服已破損滲血,很快就要堅持不住的樣子,他還是按照顏十九的意思,飛快地跑到云望身邊。
在南璃君即將發出殺令之前,蘇正陽小聲說句“得罪了!”將刀架到了云望脖子上。
云望一動不動,神態平靜。
蘇正陽則用盡畢生全力、聲嘶力竭地大吼了一聲:
“云琛!!!”
這一聲震耳欲聾,竟真的蓋過全場打打殺殺的嘈雜聲,吸引的云琛看過來。
只看去一眼,云琛就滯住了手中動作。
云琛一停手,其他榮易幾人也都慢慢停下,氣喘吁吁地放下了刀。
禁軍之中,蘇正陽的心腹們立刻帶頭收起兵器,其他禁軍本來就很茫然慌亂,搞不清眼前什么狀況,也先后紛紛收刀。
所有人的情緒都在慢慢歸向平靜,只有高座上的南璃君還沉浸在將要下殺令的異常興奮中。
眼見場面突然平息,南璃君恨恨地將到嘴邊的話收起來,為錯失除掉霍乾念這樣的大好機會后悔。
她的理智回到與顏十九的計劃上,重新擺出一副痛心疾首、被臣子背叛的悲憤交加的君主模樣,龍袖一揮,怒道:
“無論是誰!膽敢再反抗一下,朕就殺了云望——來人,將霍乾念、云琛等反賊拿下,押入內殿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