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音的臉色驟變,“你怎么來了?我已經這樣了,你很高興吧?但是我也有雙胎了,還是兩個男丁,可比你生的賠錢貨強!
我為殿下做出的貢獻,比你的大!殿下就算嘴上不說,心里也會感激我!”
“呵呵……”云清婳被她的自信給逗笑了,“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貢獻?生產完畢后,還沒看過孩子吧?”
她輕揚下巴。
產婆將孩子放到蘇靈音的身邊,蘇靈音看到孩子的長相時眉眼一跳,身下的血流噴涌。
“這、這不是我的孩子!這不是……”她攢足了勁兒高喊了一聲,隨后更是虛弱。
“騙人,騙人……”
“云清婳,你把我的孩子藏哪兒了?殿下若是知道,是不會放過你的。”
蘇靈音邊說邊流淚。
云清婳雙手交疊于身前,目光淡漠地投向她,“蘇靈音,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正如你說的,我哪敢對皇嗣下手?他們就是你生的!”
“不……”蘇靈音的眼淚模糊了雙眼。
房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被褥透出血色,血暈擴散變大。
產婆是蘇家人,她艱難地開口:“蘇側妃,這是真的!這兩個孩子真的是你所出啊。”
蘇靈音上氣不接下氣地啜泣,“騙人……我的孩子怎會是紅色胎發……”
“因為他們是胡人跟你生的啊,你不妨回憶一下,跟你行房的人真的是殿下嗎?”云清婳狠心地揭曉真相,“殿下怎會讓蘇家人懷他的孩子,所以他找人跟你行房,還是個胡人呵呵……”
蘇靈音想哭想咆哮。
可再也沒了氣力。
她看著兩個孩子恨不得掐死他們,可又舍不得。
屈辱、憤怒、無力感通通襲來,她好累,想好好睡一覺,就像出嫁前那樣自在舒坦。
一切都該結束了,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的眼皮忽然很沉重,她心中還有個謎團,“云清婳,為何我總是被你預判?我究竟輸在哪里?”
云清婳朝一邊遞出一個眼神。
巧慧走了過來,“因為有我通風報信啊。”
“你、你……果然是你……”蘇靈音本就在彌留之際,又怒火攻心,渾身的痛感加倍,身上的每一處毛孔似乎都灌了風,又冷又重。
“為什么?我查過,她也沒給你錢啊……”
巧慧啐了一口,“因為你們蘇家視人命為草芥,你害死了我的妹妹!就算是奴婢也有尊嚴,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也有家人!我終于給妹妹報仇了!”
“你這個賤、賤……”蘇靈音想要嘲諷,可一口氣沒提上來,就悔恨地闔上了眼。
她自詡聰明,卻不曾想被身邊最親近的丫鬟給耍得團團轉。
云清婳的鼻腔中溢出了輕蔑的哼聲。
終于死了!
蘇靈音對她而言,從來構不成威脅,但是很麻煩!
“主子,這兩個胡人孩子怎么辦?”飛霜問。
云清婳眼神一暗,“蘇家看似團結,實則自私自利。他們為了臉面,必不會養異族血脈,把他們送去慈濟院吧。”
飛霜頷首。
她心里對孩子是同情的。
畢竟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們也不能選擇母親。
……
養心殿。
裴墨染扶著皇上躺回床榻上。
皇上倚靠在床頭,眼皮下垂,面頰凹陷了幾分,顴骨突出,明明還不到六十歲,卻如同垂暮老人。
這一晚,皇上仿佛衰老了二十歲。
皇上斜睨著裴墨染臉上腫起的巴掌印,恨鐵不成鋼地冷哼,“沒出息的東西。”
裴墨染尷尬地垂下頭
蠻蠻這次打的太用力了,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疼。
由此可見,她以前打他都是收著勁兒的。
這個小妮子力氣真的不小!
“兒臣已經罰太子妃回東宮面壁思過了。”他似真似假地說道。
皇上一臉嘲弄,顯然不信。
他懶得拆穿,因為實在太疲憊,說話都像在喘氣,“墨染,朕最后只交代你三件事。”
裴墨染跪下,“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第一,善待云澈,你已為人父,能體諒朕對吧?”皇上自然而然道。
裴墨染的心中劃過譏誚,皇上臨終前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正因為他已為人父,他才更加體會到皇上過分的偏心。
他偏愛承基、辭憂,但對于承寧,他會感到抱歉,有時會想補償。
“第二,防著太子妃,她的眼瞳黑而深邃,太過聰明。”
裴墨染反駁:“兒臣恕難從命,太子妃不該聰明嗎?難道要母后那樣愚鈍的人上位才行?”
皇上語塞,他沒有反駁,繼續道:“第三,扶持承基上位,國師批語好圣孫可以旺三代,你有今日,要感謝承基。”
裴墨染叩首,“是!”
皇上混濁的眸子一輪,凝視著裴墨染。
發白的眼球,讓裴墨染更加摸不透他的心思。
良久,皇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墨染,所有兒子里面,你跟朕是最像的。每個人最討厭的,果真就是自己!”
裴墨染心中沒有激起漣漪。
虛妄的父愛、母愛,他早就不需要了。
他已經不需要向父皇證明自己,以此來換取他的夸贊、器重了!
“把皇后召來,朕有話交代她。等天亮了,把孩子抱來,朕答應他們的風箏做好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裴墨染拱手,“是!”
……
裴墨染一出養心殿,就看見了十皇子、九皇子。
此次他能順利帶領軍隊回京,多虧了二人的掩護跟接應。
十皇子瞅見裴墨染臉上的巴掌印,下意識搓了搓臉頰,露出牙痛般的表情。
裴墨染尷尬不已,不問自答道:“看什么看?本宮已經罰她面壁思過了。”
十皇子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云家人扇巴掌的功夫是祖傳的吧?”
裴墨染似乎找到了知音,有苦難言,他低道:“除了孩子跟咱爹,所有皇子都快被云家人扇遍了。”
十皇子連聲嘆氣,“九皇兄,你還想娶云家女子嗎?”
九皇子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可不犯賤!
九皇子岔開話頭,“四哥,記得給我記頭功!”
裴墨染頷首,他扯出一抹笑,望向遠處的天邊,“天終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