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難眠之夜。
子時末,裴墨染跟云清婳在慈寧宮相遇了。
二人相視一笑。
裴墨染迫不及待摟著她的腰,將她往寢殿帶。
“蠻蠻,你肯定是想我了,所以故意跟我偶遇。”他臉上掛著幾分無賴的笑。
云清婳揉揉他微腫起的右臉,心中無限后悔。
方才她真是被氣昏了頭。
裴墨染臉上的巴掌印,皇上肯定看見了。
“我才沒有,我是為了看孩子?!彼?。
裴墨染恍然大悟般的頷首,“所以我們是心有靈犀,不期而遇?!?/p>
她的面頰泛紅,嬌滴滴的臉龐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討厭!夫君怎么油嘴滑舌的?”
裴墨染輕捏她的腰,“孩子肯定都睡了,蠻蠻,但我不想睡。”
云清婳聽懂了他的暗示,背后的汗毛倒豎,“夫君臭死了,而且都這么晚了,你別亂來?!?/p>
被嫌棄后,裴墨染有些羞赧,他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這么邋遢。
他松開她,站遠了幾步,“好些日子沒沐浴了,是不是熏到你了?”
云清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快去沐浴。”
裴墨染立即命人抬水,云清婳看見太后的寢宮燈火通明,她去給太后請安。
今晚的事太后一定有所耳聞。
兒女手足相殘,她卻無能為力,她一定是最煎熬的。
云清婳交代了皇上留了裴玉珠的性命后,太后的身心陡然一輕。
不一會兒,太后就如釋重負,被云清婳伺候睡下了。
云清婳可不希望太后出事,畢竟太后將來能幫她掣肘皇后。
她去看了孩子,孩子還在酣睡,稚嫩的小臉無憂無慮。
云清婳的心中感受到了片刻安寧。
希望這兩個小家伙可以健康正常的長大,千萬不要像她。
一回偏房,她便被一股大力箍住后腰,雙腳懸空起來。
沐浴后的潮意芬芳氣息襲來,正是云清婳喜歡的香氣。
“呀,裴墨染,你又欺負我?!彼耐攘杩盏帕说?。
裴墨染將她嬌小的身軀摟在懷里,讓她的背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心肝兒,乖,讓我抱抱?!彼穆曇羿硢《挥写判?,像是沙礫在人心上摩擦。
沒有欲望,只有想念。
云清婳漸漸放棄掙扎。
他將她抱到榻上,男人龐大的身軀將她籠罩。
“夫君沒受傷吧?”她柔聲問。
他搖搖頭,眼底泛出憂慮,“蠻蠻呢?蠻蠻可有受傷?裴玉珠那妖人可有傷你?”
她點頭。
裴墨染登時火了,他騰的彈身坐起,緊張地想要檢查她的身子,“傷到哪兒了?嗯?她把你哪里弄傷了?”
云清婳按住他的手,杏眸水汪汪的,“不是裴玉珠,而是夫君,你把我這里傷到了?!?/p>
她纖細修長的食指,指著心窩,“那天真把我嚇到了,我還以為夫君又拋下了我,還不要孩子了?!?/p>
裴墨染的桃花眼中似有光在顫動,他并不覺得矯情,相反,他感到無盡的愧疚。
蠻蠻這么嬌弱,那天皇后跟蘇靈音聯合起來欺負他們母子,那幅畫面光是想想,他就心疼。
“蠻蠻,我行軍時常常在想,我們跟孩子都好可憐,孩子被蘇家視為眼中釘,你又被禁足,我在京外御敵,一家人連面都見不到?!彼懞玫赜H親她的臉頰,像是做錯事求主人原諒的小狗。
云清婳想到他在半個月里設計攔截敵軍,實屬不易,心中最后一絲怨念也沒了。
她揉揉他的臉頰,眼中蘊著心疼,“夫君,還疼不疼?。俊?/p>
“心疼了?那你親親我?”他調笑地問。
她嬌俏地哼了一聲,像只傲嬌的貓兒,唇瓣在他臉頰上蜻蜓點水地貼了一下。
裴墨染捏住她的細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啊——
她嚇得嬌呼一聲,“夫君又亂來!等會兒天就亮了,你不是說皇上要召見孩子嗎?”
“對!所以為夫會抓緊時間!”裴墨染跟抓小貓似的,捏著她的后脖頸,強勢地堵住她的唇。
把她的拒絕盡數吞下。
“我是你的夫君,你得聽我的?!彼瓶刂囊磺校澒潝⊥?,潰不成軍。
云清婳軟成了一池春水,瓢潑暴雨如注,席卷而來,連綿不斷地擊打著水面,在池中激起了無數漣漪。
……
養心殿。
皇上倚靠在榻上,他身形痩癯,肩膀上的龍袍都快披掛不住。
吱呀——
門被推開。
皇后緩緩走來,“參見皇上?!?/p>
皇上斜睨著她,眼神輕蔑至極,仿佛眼前之人不過是場嘩眾取寵的跳梁小丑。
這個蠢貨,為了一己之私,甘愿被裴玉珠利用,居然幫著裴玉珠造反,還差點害了親兒子。
“陛下,臣妾來了?!被屎蟮男闹惺歉吲d的,是期待的。
皇上在臨終前愿意見她,說明她在皇上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張開嘴,積攢了一會兒力氣才從牙關擠出一句話,“皇后,日后要持重大氣,善待兒媳、孫兒,莫要一錯再錯,給皇家抹黑。”
“……”皇后的腦袋嗡鳴,就像挨了一巴掌。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中墜落。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為何皇帝臨終前對她還沒有一句溫言軟語?
“皇上既然這么瞧不起臣妾,為何不廢了臣妾?”皇后賭氣的反問。
他緩緩道:“采薇,朕從未后悔立你為后?!?/p>
皇后一愣,眼神溫柔了下來,他已經二十年沒有喚過她的閨名了。
“因為你跟蘇家足夠淺薄愚笨,足夠讓人放心,成不了氣候?!彼掍h一轉,毫不留情,字字誅心。
或許是生命快到盡頭了,他不想隱瞞,把心里的話全抖落出來。
皇后的面龐驟然泛起紅暈,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刺中了尊嚴,她怒聲質問:“陛下!倘若是宸妃,你也會這么說嗎?”
“你不許喚她!”皇上眉峰微蹙,仿佛不慎觸碰到了什么不潔之物。,“朕駕崩后,會跟蓮衣合葬,追封她為皇后,謚號嘉賢。至于你,以貴妃規制與虞貴妃同穴!”
皇后僵住了,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她才是正妻??!
皇上此舉豈不是昭告天下,她這個皇后有名無實,遭夫君厭棄!
此事會被寫進史冊,后世之人定會嘲笑她!
她猛地抬手,直直指向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可真是喪盡天良、不知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