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年代了還包辦婚姻?你們兩個長輩太過分了!”
當我的聲音響起,大伯與伯母都愣住了,他們那錯愕的神情里滿是憤怒,惡狠狠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
院子外那些看熱鬧的鄉親們也都歪著腦袋,像看稀罕玩意兒似的打量著我。
唯有嫂子,激動抓住我的手:“小虎,你出來啦!”
說著,她又慚愧的低下頭:“嫂子對不起你,沒能去監獄外接你,也沒給你準備火盆去晦氣?!?/p>
我沖著嫂子微微搖頭,見到她之后,那些事兒在我心里都不重要了。可我剛要開口,就聽到伯母那尖銳得像刀子一樣的叫喊聲。
“好你個李茹雪,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怪不得你每個月都要去看李虎,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到一塊去了?我兒子肯定也是被你們聯手害死的!”
在農村里,女人偷漢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伯母這番話,瞬間將嫂子推向風口浪尖。
我甚至能聽到院子外的鄉親們在竊竊私語,對著我跟嫂子指指點點的,眼神里滿是猜忌。
“媽,你不能瞎說啊,我跟小虎是清白的!不然李龍死這么多年我早就走了,何至于待在這個讓我傷心的家,何至于把上班賺來的工資都上交給你們!”
“你們自己想想,當初我嫁給李龍可有過過一天好日子,非打即罵,還要把我賣去當小姐!”
“如果那晚不是小虎,我的人生已經完了!”
嫂子很委屈,大聲的反駁。
然而她的真情流露,非但沒能喚醒大伯與伯母哪怕一絲良知,反而換來更刻薄惡毒的話。
“我兒子死了,你養我們是應該的!”伯母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就是,想證明你跟李虎沒有事,那你就更應該嫁給王建設!”大伯也在旁理所應當的幫腔。
聽到這話,嫂子面色悲傷,強忍淚水的哀求著。
“爸,媽,你們不要強人所難了可以嗎?我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真的不想再嫁了!”
“而且當初小虎為我丟了學業,入獄八年才剛出來,我現在不想考慮自己的婚事,我只想帶著小虎好好融入新社會!”
“不過你們放心,該給你們的生活費我一分都不會差的!”
嫂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無奈和心酸。
我本以為嫂子這么說,大伯跟伯母會適當的做出讓步,可還是高估他們了。
“哼,那可由不得你,反正我兒子是因為你死的,你必須作為我們女兒出嫁,替我們賺一筆養老錢?!贝蟛钙仓?,冷哼道。
大伯雖然沒說話,可也堅定的站在伯母身邊,臉上只有對彩禮的渴望!
我一下子就炸毛了,拉起蹲在地上掩面哭泣的嫂子,當場怒吼出聲。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難怪李龍當初會如此喪盡天良,原來都是你們兩個老不要臉沒教好!今天我李虎就把話放這了,只要嫂子不同意你們誰都不能逼她,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李虎,這是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大伯冷著臉說道。
“我兒子娶的老婆肯定歸我們管,你再多嘴小心我兒子半夜來找你索命!”伯母說完,立即沖上來對我又抓又撓的。
處于氣頭上的我哪會慣著她,狠狠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上。
“李龍活著我都不怕,真變成鬼來找我,那就再殺他一次!”
我目露兇光,狠狠威脅。
因為在監獄跟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待了八年,我身上自然而然養成一股煞氣,倒也是暫時震懾住大伯跟伯母。
我知道他們兩個現在已經掉進錢眼,根本說不通。
于是便趁著這空隙,抓住嫂子的手腕往院子外走去,不過大伯跟伯母反應也很快,立即追上來攔住我們。
可年過半百的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拎小雞似的丟到一旁,最后只能氣得在院子里面放著狠話。
“李虎你個殺千刀的,殺我兒子,還搶我兒媳婦,你不得好死??!”
“哼,李茹雪你別以為跟李虎離開就沒事了,我這就打電話給王建設讓他帶錢來換人,到時候你跟李虎都要倒霉!”
身后的威脅我嗤之以鼻,毅然決然牽著嫂子的手離開,不過我卻能感覺到嫂子的身子明顯顫了顫。
顯然還是被王建設這名字給嚇到了。
直到走出很遠,我才看向魂不守舍的嫂子安撫道:“嫂子不用怕,現在是法治社會,有我在那王建設不敢對你怎么樣的。”
嫂子嘴角勉強笑了笑:“嗯,謝謝你小虎,你又救了我一次,不過你能先松開我嗎?”
“不好意思嫂子,剛才情況緊急所以就……”我嘿嘿傻笑,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抓住嫂子的手,但是心里卻懊惱不已。
剛才就顧著帶嫂子離開,都沒仔細感受著嫂子手腕的滑膩,有些可惜了呀。
不過,跟大伯一家鬧翻反而讓我很開心!
因為在我入獄以后,一直朝思暮想一件事情!
那就是希望出獄以后能跟嫂子一起生活!
現在我做到了!
于是,我開心的帶著嫂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并且安慰嫂子不用擔心,因為我爸媽都是上過學的知識人,他們很開明,絕對不會用區別對待嫂子的。
只是當我說完以后,嫂子的臉色忽然變了。
而這時,已經走到我家門口了,看著斑駁沾滿灰塵的院子門,一米高的雜草,以及那鎖上生銹的插銷,我的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想的預感。
“嫂子…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小虎…我…”
嫂子支支吾吾的,最后歉意的低頭:“對不起,我擔心你想不開,有件事情瞞了你八年,二叔跟二嬸他們在你入獄沒多久便去世了?!?/p>
這個消息,不亞于晴天霹靂,炸得我大腦嗡嗡作響。
我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可困擾八年之久的問題卻告訴我這是真的,好像只有父母過世才能合理解釋這八年父母沒去監獄探望我的事情。
“我爸媽怎么了?”我聲音有些顫抖,拳頭不自覺的握緊了。
“他們出車禍了,當初……”
嫂子知道瞞不過去了,咬了咬嘴唇將當初的事情告訴我。
原來在我被判刑以后,爸媽聽說花錢走關系能讓你少判幾年,于是便辭去鎮上工廠的活,去往城里給人當補習老師。
后來嫂子發現他們三個月沒回來,也沒傳個信,便按照爸媽當初留的地址去找,可接待的教育機構卻說壓根就沒見過爸媽他們,還以為他們改變主意不來了呢。
得知這事情,嫂子立即去派出所報警,然后就被警察帶到殯儀館,交了錢領著兩個骨灰盒回到李家屯。
按照老家習俗,橫死外地的人是不能舉辦喪禮的,于是嫂子只能草草將骨灰盒安葬。
“當時警察說,二叔跟二嬸是出車禍了,肇事司機跑路了,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我問他們當時出車禍地在哪里,有沒有監控,他們含糊說過去兩三個月記不清了,最后還把我強行趕走?!?/p>
“小虎,對不起,是嫂子沒用,沒能問出什么有用的消息?!?/p>
一想起這個事情,嫂子就很自責。
“嫂子,你沒錯,是我該向你說聲謝謝!”
我微微搖頭,如果不是嫂子那父母現在都不能入土為安呢。
同時,在監獄里待了八年我的也明白一個道理,這就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如果爸媽的事情有蹊蹺,那絕對不是嫂子這樣的農民能夠過問的!
看著緊閉的院門,我甚至連開門的勇氣都沒有,因為如果不是自己,父母就不會出事!我怕一推開門,會發現父母的魂魄在家里某個陰暗處看著我,而我又是如此沒用不堪!
隨后我帶著嫂子去屯子的小賣部買了點香燭紙錢,讓嫂子替我去父母墳前祭拜一番。
在這期間我站得遠遠的,低頭自責的抹淚!
一想到父母死因蹊蹺,一想到嫂子面臨的困局,我心中想成為人上人的想法變得無比強烈!
而這時,祭拜完的嫂子也走回來。
“小虎,你跟我去城里打工好不好?我有個姐妹伴在城里,我想帶你投奔她,這社會跟你入獄前變化很大,我想帶你快點融入進去。”
“好!”
我沒有猶豫便答應了嫂子,因為父母不在了,我就剩嫂子一個親人了。
只要跟她在一塊,去哪里都行。
而且我還知道嫂子想去城里的主要原因,是想躲避王建設,她擔心王建設會對我們不利。
雖然我不怕,但也想去城里發展,那里比較繁華,自己成為人上人的機會也會多起來!
不過離開之前,我讓嫂子先去屯子外的班車站牌等我。
下午四點太陽沒那么毒,大伙基本都在田地里干著農活,而我則是趁機溜回大伯家將戶口本給偷出來!
李龍死那么多年了,嫂子讓這個家吸了這么久的血,也是時候恢復單身了,不然自己始終沒辦法真正跟嫂子在一起的。
我一想到嫂子這些年的遭遇就生氣,離開時還在大伯家放了把火,將牛棚跟雞窩都給點了。
在我去跟嫂子匯合的途中,還聽到大伯跟隔壁的放牛娃之間的對話。
“老李頭,你家的牛會抽煙嗎?”
“小屁孩瞎說什么,牛怎么可能會抽煙?!?/p>
“那雞呢?會不會抽煙?”
“雞也是畜生,當然不會抽了!”
“喔~,如果都不會抽煙的話,那應該是你家著火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