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就這?),但臉上笑容不變。
他拿起一塊黃玉,
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又用指甲輕輕刮蹭,
拿出一個小巧的放大鏡反復(fù)查看。
“嗯...玉質(zhì)尚可,色澤溫潤,雜質(zhì)不多...可惜是山料,水頭差了點,個頭也小...”
他放下玉,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一臉“痛心疾首”,
“小兄弟,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這樣,兩塊一起,這個數(shù),三兩銀子!老朽吃點虧,就當交個朋友!”
(三兩?打發(fā)叫花子?)
陳青玄心中冷笑。
這老狐貍,果然黑!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劣茶,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
“掌柜的,柳蔭鎮(zhèn)往北三百里,黑石崗的礦坑,去年塌方前出的最后一批老坑料。
雖然水頭不算頂級,但這特有的‘雞油黃’和里面的‘金沙點’,可做不了假吧?
三兩?您這‘虧’吃得可真不小。”
他語氣平淡,卻精準地報出了玉料的源頭和特征!
當然這料子的來源還是原身和狐朋狗友瞎謅時得來的。
結(jié)合之前老乞丐的死都拽著那破布包,這兩塊黃玉的出處八九不離十。
只是那靈玉....
胖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小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
(黑石崗老坑?!金沙點?!這小子...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礦坑塌陷后,知道這批料特征的人可不多!)
他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剛才街口那雷霆手段和精準眼力帶來的忌憚,此刻被無限放大!
這小子,絕不是表面看起來的爛賭鬼那么簡單!
背后必有高人!
或者...他自己就是個深藏不露的煞星!
“呃...呵呵...小兄弟說笑了,是老朽眼拙,眼拙...”
胖掌柜干笑兩聲,額頭滲出細汗,態(tài)度瞬間恭敬了十倍不止,
“您稍等!容老朽再看看,再看看!”
他重新拿起黃玉,這次看得無比仔細,甚至拿出濕布小心擦拭,對著光反復(fù)調(diào)整角度。
越看,心中越是驚疑不定!
那細微的、如同星塵般的“金沙點”,在特定角度下若隱若現(xiàn)!
這正是黑石崗老坑頂級黃玉的獨有特征!
這種料子,在府城都是搶手貨!
自己剛才居然想三兩銀子打發(fā)?!
(踢到鐵板了!)
胖掌柜心中哀嚎,臉上卻堆起十二分的誠懇:
“哎呀!真是老眼昏花!怠慢貴客了!
這兩塊料子,玉質(zhì)純正,色澤飽滿,特別是這‘金沙點’,實乃點睛之筆!
雖非籽料,但也屬山料中的上品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猶豫了一下,狠狠心再加一根,
“這樣!老朽誠意十足,三十兩!兩塊一起,三十兩銀子!您看如何?”
三十兩!
遠超預(yù)期!
陳青玄心中滿意,但面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緩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三十五兩。現(xiàn)銀。不二價。”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胖掌柜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著陳青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想起門外那幾個還在哀嚎的混混,最終一咬牙:
“成!就依小兄弟!三十五兩現(xiàn)銀!交您這個朋友!”
他生怕陳青玄反悔,立刻轉(zhuǎn)身從后面的錢柜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嘩啦啦倒在桌上。
白花花的銀錠!
最小的也有二兩,最大的足有五兩!
還有幾串黃澄澄的銅錢!
加起來,正好三十五兩!
陳青玄看都沒看那些銅錢,
只拿起幾塊銀錠掂了掂,
確認成色無誤,便一把抓過掌柜手中的粗布袋,一股腦掃了進去。
沉甸甸的銀子瞬間將布袋撐得鼓脹起來。
“掌柜的爽快。”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轉(zhuǎn)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胖掌柜看著陳青玄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他拿起桌上那兩塊黃玉,在手里摩挲著,眼中精光閃爍。
(三十五兩...轉(zhuǎn)手送到府城,至少能翻一倍!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隱隱覺得,這柳蔭鎮(zhèn),怕是要不太平了。
陳青玄背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并未立刻回家。
他拐進街角的糧店,買了十斤上好的珍珠米,雪白的米粒在布袋里散發(fā)著誘人的清香。
又去肉鋪割了半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油脂的香氣讓他這具久未沾葷腥的身體都忍不住分泌唾液。
最后,他在一個挑擔的貨郎那里,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飴糖。
當他提著米、肉,背著沉甸甸的銀子,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院門時,夕陽的余暉恰好灑滿小院。
此時林冰清正蹲在灶房門口,小心翼翼地清洗著那幾根來之不易的苦菜根。
她聽見門響,下意識地抬頭。
然后,整個人如被晴天霹靂擊中,僵在原地。
夕陽的金光勾勒出門口那個挺拔的身影。
他不再是自己早晨出門時那副頹喪的模樣,
雖然依舊穿著破衣,但眉宇間那股沉靜與銳利,
卻讓人下意識不敢直視。
更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是他手里的東西!
那個鼓脹得嚇人的布袋...是米?白花花的米?!
還有...那用草繩拴著的、肥得流油的...肉?!
他背上那個袋子,沉甸甸地墜著,里面...是什么?!
“你...你...”
林冰清手中的苦菜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
巨大的沖擊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
心臟狂跳!好似要下一秒就要從她那只剩皮骨的胸膛跳出來一般。
陳青玄走進院子,不急不緩朝著堂屋走去:
“爛命一條,身體的恢復(fù)力自然異于常人!”
“外加昨晚神仙托夢,睡了一覺就好了。”
雖然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但在這常年被原身壓榨的妻子面前卻是格外的好用!
“神仙....”林冰清目光呆滯,嘴里輕聲呢喃著。
陳青玄將米袋和肉放在那張瘸腿的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解下布包,在女人呆滯的目光中,抓住布包底部,猛地一抖!
嘩啦啦——!!!
刺目銀光,混合著清脆的撞擊聲,瞬間傾瀉在破舊的木桌上!
白花花的銀錠!
大大小小!在夕陽下反射著令人眩暈的光芒!
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銀山!旁邊還有幾串黃澄澄的銅錢點綴!
粗粗看去,絕對遠超二十兩!至少有三十多兩!
陋室死寂。
只有銀子碰撞的余音在回蕩。
林冰清呼吸停滯,瞳孔放大到極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堆刺眼的銀光!
她張著嘴,卻像離水的魚,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蠟黃的臉上血色盡褪,
又瞬間涌上一種病態(tài)的潮紅!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偷...搶...你...”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短暫的狂喜!
這么多銀子!
除了偷和搶,那個爛賭鬼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內(nèi)弄到?!
陳青玄看著她臉上交織的震驚、恐懼、狂喜和絕望,心中微微一嘆。
他拿起桌上那包小小的飴糖,走過去,塞進她冰冷僵硬、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中。
“放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穿透了林冰清混亂的思緒,
“不是偷,也不是搶。光明正大換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女人依舊茫然失措的眼睛,補充道:
“給你買的糖。先熬點粥,把肉燉上。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
說完,他不再解釋,拿起桌上最大的一塊銀錠(足有五兩),轉(zhuǎn)身離開了屋子。
“晚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