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旗手指剛碰到茶盞,四名衙役就撞開了門。
他身子一晃,官帽差點甩出去,指尖死死摳住桌沿才沒癱倒。
“陳青玄想干什么?!”
聲音劈了叉,眼珠子不受控地粘在洞開的府衙大門上。
領頭的衙役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抖得不成調:
“黑風嶺…沒了!就他一個人!還說…”
衙役艱難地吸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將之前陳青玄在黑風寨聚義廳內所說的話一字不差的吐了出來。
張旗和師爺聽到衙役的話,臉色越發蒼白。
陳青玄的具體修為他是不太清楚,但之前和他一起的那個大個子,是實打實的四境武者。
現在府衙之中的四境武者已經派往接收陳大人的貨物,最厲害的也不過才三境初期。
“真是不知死活...”張旗望著府衙大門,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毒決絕:
“備轎。”
“去青州府!”
黑風嶺山腳。
陳青玄牽著幾匹馱滿的駿馬踱回。
“怎么樣?”
林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拳頭“咚”地砸在旁邊一個半開的箱蓋上,震起一層薄灰:
“先生,肥得流油!”
他反手一指身后堆成小山的木箱,
“這群畜生,不知造了多少殺孽!”
話到末尾,他眼神暗了暗,像想起了什么舊事。
“搬。”陳青玄言簡意賅。
林岳猛地回神:“是!”
他不再言語,雙臂筋肉賁張,抓起幾個沉重的箱子,大步流星走向馬車。
沉重的悶響一聲接一聲,馬車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大半日過去,幾十口大小箱子終于塞滿了馬車。
林岳抹了把汗,跳上車轅,扯動韁繩,聲音里壓著興奮:
“先生,有這些銀子,您的武館…”
“不是武館。”
陳青玄打斷他,聲音平淡卻像驚雷炸在林岳耳邊,
“是宗門。”
“修士之地,非武夫之窩。”
“修…修士?!”
林岳猛地扭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韁繩差點脫手,
“陳先生!您…您真是…修仙的?!”
他早該想到的!
這些天看陳青玄動手,氣息明明只是四境,出手卻鬼神莫測,五境強者在他面前都走不過三合!
這根本不是武道的路數!
陳青玄沒答。
畢竟他前世也只不過是一個筑基修士,距離仙途,差著十萬八千里。
沉默在車輪滾動聲中蔓延。
半晌,陳青玄才開口:
“仙字,不過凡人加座山。移開便是。”
“路在腳下,走穩。”
林岳聽得云山霧罩,腦袋卻點得像小雞啄米。
仙家說話,果然玄妙!
他攥緊韁繩,指節發白,嘴角咧到了耳根。
馬車吱呀,碾過塵土,駛向柳蔭鎮。
一日顛簸,曾經的舊居浮現在視野之中。
林岳看著蛛網密布、空無一人的院落,失聲道:
“先生!冰清她…”
陳青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去后山。”
林岳壓下驚疑,一抖韁繩:
“駕!”
馬車轉向青山崖。
山腳,未到黃昏,濃白的霧氣卻已彌漫山林,遮蔽了山體。
“怪事!”林岳皺眉,“這霧…砍柴幾十年也沒見過!”
陳青玄躍下車轅,步履輕捷,徑直沒入霧中:
“搬東西。”
“是!”
林岳應聲,利落地抽出粗麻繩鋪地,將車上沉重的木箱快速壘好。
他低喝一聲,腰背發力,小山般的箱子竟被他硬生生背起!
古銅色的肌肉在粗布短褂下虬結賁張,青筋如盤踞的樹根。
“嘿,修為回來了,力氣就是不一樣!”
同一刻,半山腰。
趴在青石上假寐的金痕猛抬頭,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嗚嚕聲。
“金痕!”
一旁打坐的林冰清倏然睜眼,只來得及看到那道金紋身影箭一般射向山下濃霧。
她心頭一緊,毫不猶豫起身,反手抽出藏在腰后的短匕,疾步退向身后幽深的墓穴入口。
現在她才剛剛步入修行門檻,身上的力氣也就比普通人強上一點。
但碰上武者,依舊是他們眼中待宰的羔羊。
山下,濃霧如帳。
林岳背著貨山,緊跟著前方模糊的身影,喘著粗氣問:
“先生,咱這是去哪?”
他想起初遇時陳青玄口中的話,心頭莫名發毛:
“您不是說…山上有…”
話音未落!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猛地炸開!
狂暴的聲浪席卷山林,震得樹葉簌簌如雨下!
霧氣劇烈翻騰!
下一秒,濃霧被虎嘯聲浪撕開一道口子,腥風撲面!
林岳瞳孔驟縮!
幾乎是本能,他肩膀猛地一抖,背上小山般的貨箱轟然砸落在地!
泥土飛揚間,
他已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魁梧身軀死死擋在陳青玄前方,
腰間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嗆啷”一聲出鞘,被他雙手緊握,橫在胸前!
“先生退后!!”
林岳吼聲帶著破音,
古銅色的皮膚下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濃霧翻涌處。
只見,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金色身影正緩緩浮現輪廓!
沉重腳步聲踏碎枯枝,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岳的心臟上。
濃霧被排開,一頭巨虎顯出身形。
它體型遠超尋常猛虎,肩高幾乎及人胸口!
一身金燦燦的毛發如流動熔金,
最懾人的是它額頭上那道好似被利刃劈開的白色豎痕,
在霧氣中散發著幽幽冷光。
琥珀色豎瞳冰冷地鎖定了林岳,
巨大的虎口微張,露出匕首般的獠牙,
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呼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
空氣仿佛凝固。
林岳能聞到那巨獸身上野性的濃烈氣息,握著柴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絕不是普通猛獸!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他這個四境武者的氣血都隱隱凝滯!
“孽畜!休傷先生!”
林岳目眥欲裂,明知不敵,求生的本能和對陳青玄的忠誠卻驅使著他。
他猛地吸氣,全身骨節爆響,就要不顧一切地揮刀撲上,以命搏命!
就在他腳尖發力,柴刀即將劈出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只修長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緊繃如巖石的肩膀上。
那力量并不沉重,卻瞬間壓下了林岳體內狂暴涌動的氣血和搏命的沖動。
“且慢。”
陳青玄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林岳身體猛地一僵,揮刀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驚愕地扭頭看向陳青玄。
只見陳青玄非但毫無懼色,反而向前一步,越過了林岳的遮擋,徑直走向那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金色巨虎!
“先生!危險!”
林岳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林岳瞬間石化,大腦一片空白!
那兇焰滔天的巨虎,在看到陳青玄走近時,冰冷的豎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縮小。
喉嚨里的威脅低吼也瞬間變成了帶著討好意味的“嗚嗚”聲!
它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親昵地蹭向陳青玄伸出的手,
那根粗壯的虎尾,竟像大狗一樣歡快地左右搖擺起來!
陳青玄手掌隨意地揉了揉巨虎額間那道威嚴的白痕,
語氣平淡得如同介紹鄰家大黃:
“它叫金痕。我的…寵物。”
“寵…寵物?!”
林岳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握著柴刀的手無意識地松開,“哐當”一聲,柴刀掉落在地。
他整個人都傻了,腦子里嗡嗡作響,反復回蕩著那兩個字——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