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地包裹著青山崖。
陳青玄盤膝坐于靈草旁的大石墩之上。
他雙目緊閉,呼吸綿長深遠。
每一次吸氣,墓穴內那清新馥郁的草木靈氣便如受到無形牽引,
形成淡淡的乳白色氣流,絲絲縷縷匯入他的口鼻。
而每一次呼氣,則帶出體內駁雜的濁氣,在接觸到石墩表面玄奧紋路的瞬間,便被悄然凈化。
林岳和林冰清遠遠地坐在角落的青玉地板上,大氣不敢出。
林岳更是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陳青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一種無形的壓力以陳青玄為中心彌漫開來,讓他這個四境武者都感到呼吸有些滯澀。
先生這是在……練功?
這動靜,可比他見過的任何武者突破都要詭異莫測!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只有陳青玄悠長的呼吸聲和靈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忽然!
穹頂上的夜明珠驟然發亮!
所散發出的光芒更是如太陽一般耀眼!
霎時間,整個墓穴被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這是?!”
林岳呼吸停滯了一瞬,作為一個武者,他哪能感受不到周遭流動的氣息?
此刻陳青玄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明明是即將突破桎梏的蓄勢。
但與尋常武者不同的是,陳青玄的氣息磅礴,完全超出了尋常武者突破時的陣仗!
就在林岳驚詫之時,石臺表面的玄奧紋路驟然亮起。
無數細小的光點沿著紋路急速流淌,發出低沉嗡鳴!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以陳青玄為中心轟然爆發!
狂暴的氣流瞬間席卷整個墓穴,角落里的靈植劇烈搖曳,夜明珠的光芒瘋狂閃爍!
“唔!”
林岳悶哼一聲,如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半尺,后背重重撞在冰涼的青玉墻壁上!
他臉上瞬間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
這股力量……
浩瀚、精純、帶著一種凌駕于凡俗之上的威嚴!
僅僅是突破時逸散出的余波,就讓他感覺自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這就是……仙人的力量?!
先生他…又突破了?!
林冰清也驚呼一聲,被氣浪推得踉蹌后退,幸好及時扶住了墻壁,才沒有摔倒。
她看著石臺中央那個被璀璨光芒籠罩的身影,眼中只剩下無邊的震撼和仰望。
光芒和異象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退去。
石臺恢復平靜,紋路黯淡。
守在墓穴口的金痕好似感受到陳青玄突破的完成,一蹦一跳跑了進來。
“吼!~”
金痕的吼叫在墓穴之中回蕩,好似在祝賀陳青玄突破完成。
陳青玄緩緩睜開雙眼。
剎那間,林岳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的氣息從陳青玄身上彌漫開來。
煉氣四層,成!
陳青玄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比之前渾厚凝練數倍的真元,嘴角勾起一絲滿意弧度。
這靈樞雛形,果然不凡。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陳青玄帶著神色間依舊殘留著震撼余韻的林岳,再次踏入了柳蔭鎮的回春堂。
堂內藥香依舊,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秦仲景早已等候多時。
一見到陳青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刻像屁股裝了彈簧般從太師椅上彈了起。
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極低:
“師父!您來了!快請上座!看茶!上好茶!”
他一邊吆喝伙計,一邊小心翼翼地引著陳青玄走向內堂。
內堂雅間,桌上赫然擺放著兩個打開的紫檀木匣。
一個匣子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金光燦燦的千兩金錠!
刺目的金光幾乎要晃花人眼。
另一個匣子里,則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的丹藥,靜靜躺在柔軟的錦緞上。
只是,那赤紅之中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丹體表面也顯得有些不夠圓融。
正是那枚耗費了秦仲景巨大心血和珍貴藥材才勉強煉成的——下等赤血凝元丹!
秦仲景搓著手,臉不易察覺的心虛,指著赤血丹道:
“師父,弟子愚鈍,嘔心瀝血,也才煉制出這個品相....”
自陳青玄走后,他就日日夜夜窩在密室之中研究這赤血凝元丹,然而,不是成為廢丹,就是沒有將丹藥凝成形。
直到兩天前,他才開始掌握竅門,煉制出幾爐下等階的赤血凝元丹。
陳青玄沒有說話。
煉丹這件事情急不得,雖然有些不如預想,但好在這老頭也算是把丹藥煉出來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赤紅色丹藥之上,瞳孔一震,陰陽眼秒開。
只見赤血丹藥上隱隱流轉著微弱靈氣,這便和尋常丹藥拉開了分水嶺。
不管是藥效還是功效都是尋常丹藥不能比擬的。
秦仲景見陳青玄不說話,還是以為是他對自己的滿意,急忙指著一旁的黃金補充道:
“師父,為了助師父開宗立派!還有這千兩黃金,弟子也如數奉上!”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陳青玄的臉,試圖從上面捕捉一絲滿意。
陳青玄的目光淡淡掃過金錠,如同看一堆石頭,最后落在那枚赤血丹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拈起那枚丹藥,放在鼻尖下微微一嗅。
動作隨意,卻讓秦仲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隨即,陳青玄嘴角一抹極淡笑容,隨手將丹藥丟回錦盒。
“啪嗒”一聲輕響,如敲在秦仲景的心尖上。
“下等丹火,雜質三成,藥力逸散近半。”
陳青玄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針,扎得秦仲景老臉瞬間漲紅,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歸根結底,真氣控制不到位,你還得練。”
陳青玄接受歸接受,但敲打是必不可少的。
前世他嫌麻煩沒有收徒,現在收了這老徒弟就要盡到利用...不..師父的責任!
“這…這…”
秦仲景被噎得說不出話,一股羞愧難當涌上。
他急忙低下頭,腰弓成了九十度:
“師父教訓得是!弟子一定加倍努力!”
“罷了?!标惽嘈坪鯌械糜嬢^,話鋒一轉:
“錢,送去青山崖,找林冰清交割。”
秦仲景一愣,青山崖?那荒山野嶺?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弟子一定親自押送,安全送達!”
陳青玄走到桌案旁,隨手拿起一張裁好的宣紙和毛筆。
“看好了?!?/p>
秦仲景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青玄的手,生怕漏掉一絲一毫。
只見陳青玄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那些繁復玄奧的藥材配比、火候控制、靈力引導的關竅,早已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墨跡淋漓,一氣呵成!
“這…這是?!”
秦仲景看著那丹方,心臟狂跳!
“按此丹方,重煉赤血凝元丹?!?/p>
陳青玄放下筆,目光如炬,直視秦仲景因激動而有些充血的眼睛,
“我將步驟以及真氣控制比例全部寫下,我要你傾盡回春堂之力,在整個青州府…不,在整個西南境,推行!大賣!”
轟!
秦仲景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傾盡回春堂之力!
整個西南境大賣!
這…這潑天的富貴!
這足以讓回春堂躋身頂級丹行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激動得發顫:
“師父大恩!秦仲景,秦仲景萬死難報!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先生所托!此丹必將風靡西南境!”
他已經看到金山銀海、看到回春堂的牌匾在各大州府高高掛起!
之前陳青玄的傳授只能算是皮毛,此刻的丹方則是親傳!
當然秦仲景不知道的是,這個丹方是他花費千兩黃金換來的。
本來依陳青玄所想,再隨意教授一種丹藥的煉制方法,其他的就靠這老頭自己悟。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老頭竟然如此上道。
陳青玄負手而立,看著激動得渾身發抖的秦仲景,眼神深邃。
他微微頷首:“記住你的話。利潤,五五分成?!?/p>
“是!是!全憑師父吩咐!”
秦仲景心中狂喜,本以為會是什么三七、二八、甚至一九!
竟然五五開!
這他那還有怨言?
在陳青玄回來的時候,他都已經準備好自掏腰包營運起西南境內所有回春堂的花銷。
將所有回春堂所賺的收入盡數拿給陳青玄,已換得他的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