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魔都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街道上行人漸少。
蘇明月推開餐廳后門的員工通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一天的疲憊讓她的腳步都有些沉重。
她剛抬起頭，目光便猛地頓住。
陳默就站在不遠處，斜倚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雙手插在兜里，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仿佛早已料到她此刻的模樣。
蘇明月怔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沒想到他會等她。
更沒想到，他會等到現在。
陳默見她愣著，主動走到她面前，聲音比夜風還輕：“回寢室？”
蘇明月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送你。”
這句話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蘇明月張了張嘴，想拒絕，卻又莫名說不出口。
最終，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夜風微涼，吹散了白天的喧囂。
路燈的光暈灑在地上，將兩人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偶爾重疊，又很快分開。
蘇明月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兩人若即若離的影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陳默為什么等她，但現在有他在，莫名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夜色籠罩，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默側頭看向蘇明月，直接問道：“為什么會在這里打工？”
蘇明月腳步一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
她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問出來。
如果是別人，她大概會冷淡地回一句“關你什么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是陳默。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低聲道：“沒什么，我有自己的理由而已。”
陳默輕輕嘆了口氣：“又來了。”
蘇明月抬眸看他。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遇到事情，你從來都不會告訴我。”
蘇明月心頭微微一顫。
她當然記得陳默幫過她許多許多次，即便她從未開口，陳默依舊非常無私地幫助著她，替她解決了很多很多的麻煩。
“我不是你的誰。”陳默繼續說道，“你做什么、想什么，我確實沒資格干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只是......”
只是漸漸地，他好像有些放心不下她了。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蘇明月卻仿佛聽懂了。
她看著陳默有些失望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夜風拂過樹梢，沙沙的聲響襯得蘇明月的聲音更加急促。
“不是的！”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默，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帶著幾分少見的慌亂，“我沒有遇到什么事......”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聲音越說越小：“只是......只是這件事有點復雜......”
路燈的光暈灑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向來雷厲風行的蘇明月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解釋都變得語無倫次。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她又頓住了，咬著唇不知該如何繼續。
她不想讓陳默誤會，更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
可那些復雜的家事、那些難以啟齒的窘迫，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你別多想......我真的沒遇到什么事情......”
陳默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尖移到緊攥的指尖，再到微微顫抖的睫毛——她在緊張。
夜風忽然變得有些冷。
陳默站在路燈下，目光緊緊盯著蘇明月，聲音低沉而堅定：“蘇明月，你到底在瞞我什么？”
蘇明月別過臉，手指攥緊了包帶：“我說了，沒什么......”
“沒什么？”陳默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你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跑來打工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打工就說明你需要錢——可你家里條件不差，你現在應該沒必要為錢發愁。”
蘇明月呼吸一滯，心跳驟然加快。
陳默繼續逼問：“你不是那種會大手大腳花錢，揮霍無度的人，更不會為了奢侈品去打工。既然這樣，你要錢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在乎的人是誰？父母？蘇正鴻不缺錢，那就只剩下你母親——”
“難不成她生病了？”
“不是！”蘇明月猛地抬頭，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嘴唇輕輕顫抖，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是因為你！”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
陳默愣住了：“......我？”
蘇明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過幾天......是你的生日。”
夜風忽然靜止，樹葉的沙沙聲也消失了。
陳默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萬萬沒想到，蘇明月打工的理由，竟然是為了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夜風拂過陳默的臉頰，卻吹不散他腦海中翻涌的思緒。
他站在原地，耳邊還回蕩著蘇明月剛才那句——
“是因為你！”
陳默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為什么？
他們明明只是朋友。
盡管之前她吻了他，讓他一度以為她或許對自己有些特別的情感，可之后的日子里，兩人的關系依舊毫無進展。
他早已經發誓要封心鎖愛，從此以后不再去深究那些女孩對自己的感情，也就刻意忽略了蘇明月那些若即若離的舉動。
可她現在卻說，她打工是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
他忽然想起高中時，蘇明月在筆記本里寫過的散文，里面提到她暗戀一個人。
當時他還跟王磊調侃，說那個人是他們班上的某個人，王磊當時的表情就跟吃了坨不可描述的東西一樣的難看。
現在想來......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他？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變得無比清晰——
為什么重生前的最后，她會突然出現在天臺，勸他不要跳樓？
為什么高中時期的她，對所有人都冷漠疏離，唯獨對他特殊？
為什么林巧兒纏著他的那晚，她會當著林巧兒的面吻他？
為什么前幾天，她會偷偷問王磊他喜歡什么？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他從未敢深想的答案。
蘇明月，可能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大腦瞬間空白，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他一直以來都先入為主地認為，蘇明月不會喜歡自己。
可現在，一旦用“她或許喜歡他”這個角度去看待過去那些可疑的事情，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她拒絕他的告白，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場合不對。
她對他好，不是因為天性善良，而是因為她本就對自己有好感。
她一直都在乎著自己，只是自己......從未回頭看過她。
夜風忽然變得溫柔，路燈的光暈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陳默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看向眼前這個眼眶紅潤，一臉委屈的女孩。
原來，他真的一直都是塊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