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夜風微涼,路燈的光暈灑在蘇明月低垂的睫毛上,映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包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見陳默盯著她卻不說話,怕他生氣,還是一股腦說了出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天......我問王磊,說你喜歡什么......”
陳默心頭一跳。
“王磊說......”她咬了咬唇,“你很喜歡車,初中那會兒就說以后要買豪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我買不起車......”
陳默呼吸一滯。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就想著......”她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買部好一點的手機給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扎進陳默的心臟。
他當然知道蘇明月現在的處境——她和母親周雯相依為命,雖然蘇正鴻是富豪,但她們母女并未回蘇家,生活費全靠周雯那點微薄的收入。
可即便如此,她居然還想著給他買禮物?
陳默胸口發悶,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你打工多久了?”
蘇明月別過臉:“沒幾天......”
陳默盯著她疲憊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什么:“你還在做別的兼職?”
蘇明月身體一僵,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家教。”
陳默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前幾天他邀請蘇明月出去玩,蘇明月找了個借口就搪塞了過去,看到她現在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腦海里浮現出她匆匆忙忙的身影。
原來,她一直在透支自己。
就為了給他買一部手機。
夜風忽然變得刺骨,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蘇明月。”他聲音沙啞,“你是不是傻?”
蘇明月看著他,眼眶微紅,聲音里卻帶著一絲倔強:“我樂意。”
這三個字,讓陳默的心臟狠狠顫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淺淺的勒痕,是長時間端盤子磨出來的。
“疼嗎?”他問。
蘇明月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不疼。”她別過臉,“早習慣了。”
陳默看著她疲憊卻倔強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個傻姑娘。
明明自己過得那么辛苦,卻還想著給他最好的。
陳默看著眼前倔強的蘇明月,一時語塞。
“為什么?”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即便你買了手機,我也不一定會收。”
蘇明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里:“那你又為什么一直幫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陳默所有回避的借口。
“你幫我那么多次,又得到過什么?”
陳默神情一滯。
“這樣算起來,”她微微抿唇,“你不是比我更傻?”
陳默無奈地笑了:“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反正不一樣。”
蘇明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別過臉去:“你可以拒絕我送你昂貴的禮物,我卻不能拒絕你給我無法償還的人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這不公平。”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雷,重重砸在陳默心上。
他忽然意識到——
原來在她眼里,他的每一次幫助,都成了她心上的一道枷鎖。
原來她拼命打工,不僅僅是為了送他禮物,更是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不再覺得自己虧欠他什么。
夜風忽然變得很靜。
陳默看著蘇明月微微發紅的眼眶,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緊。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蘇明月。”
“......干嘛?”
“你從來沒欠過我什么。”
蘇明月指尖微微一顫。
“我幫你,是因為我想幫。”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就像你打工,是因為你想送禮物一樣。”
“不需要理由,也不求回報。”
路燈的光暈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蘇明月愣了很久,才低聲道:“......那手機,你收不收?”
陳默笑了:“收。”
“......為什么?”
“因為是你送的。”
蘇明月耳尖瞬間紅了,她抽回手,轉身就走:“......隨你。”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最珍貴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等價交換。
而是心甘情愿。
兩人順著夜燈慢悠悠地走到路邊,陳默站在路邊抬手攔車,蘇明月卻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打車太貴了,坐地鐵吧。”
陳默眉頭一挑:“只準你給我買手機,不準我請你坐趟車?”
蘇明月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沒再拒絕。
出租車內,兩人并肩而坐,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掠過,映在蘇明月疲憊卻柔和的側臉上。
誰也沒有說話,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卻并不令人窒息。
到了復旦校門口,蘇明月剛推開車門,卻發現陳默也跟著下了車。
“你......不回交大?”望著出租車就這么遠去,蘇明月疑惑地望向陳默。
陳默雙手插兜,目光落在遠處:“別送手機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歡什么嗎?”
蘇明月愣住,知道陳默言外之意就是不讓自己再打工了,不由得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夜風拂過,陳默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花。”
“......花?”蘇明月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陳默會喜歡花。
這個平日里冷靜理智到近乎淡漠的人,居然會喜歡這樣柔軟而浪漫的東西。
陳默看著她的表情,淡淡一笑:“很奇怪?”
“不是......”蘇明月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是沒想到。”
陳默望向遠處的夜色,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我送過別人很多花。”
“畢業典禮上的向日葵,情人節的紅玫瑰,生日時的滿天星......”
他的目光微微黯淡:“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想過要送我一朵。”
蘇明月的心臟猛地揪緊。
她忽然明白了他話里的隱喻——
他曾經無數次對某個人好過,卻從未被誰真正放在心上。
只要是真的對他好,哪怕只是一朵路邊摘的野花,他也會珍視。
夜風忽然變得很溫柔,蘇明月眼眶發熱,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陳默轉頭看她,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最終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