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做什么!”半晌,才有人反應過來。
前廳中已然是滿地狼藉,碎片四散著,茶水撒了一地。
顯得地面泥濘不堪。
“大姐姐,你瘋了不成!”蘇清夢大驚。
蘇枕月既然敢做出這樣出格之事,也不怕被罰跪祠堂。
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在挑釁蘇牧身為家主的尊嚴。
更何況還當著這么多丫鬟的面,他若任由蘇枕月作為,還如何在下人們眼里保持威嚴!
“蘇枕月,我看是我們平日里對你太嬌縱了,養得你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
他狠狠指著蘇枕月,“你給我跪下,今兒我就要教訓教訓你,什么叫尊重長輩!”
蘇清夢雖然也被嚇了一跳,可這會兒聽見父親這么說,心底抑不住的狂喜。
蘇枕月要是被當眾發落了,她將來在家里還有何顏面可談。
況且,這次和上回不一樣。
上回關柴房的事是蘇家理虧在先,正好叫長公主撞見了,這才差點釀成大錯。
可這次,分明是蘇枕月自己先不敬尊長在家里摔東西打砸,這才招來懲處。
就是長公主現在過來,有一萬張嘴替蘇枕月說話,也難以洗清她身上的錯處。
蘇枕月怎么進了一趟宮變傻了,還是她以為自己有長公主撐腰,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蘇清語害怕地躲在角落,見狀心急如焚。
怯生生道:“大姐姐,你快跟父親認個錯,省得接下來的責罰。”
蘇清音:“大姐姐,你就是再生氣,也不能當著父親和祖母的面摔摔打打,這樣一來,置二位長輩的面子于何顧啊。”
“呵,”蘇枕月冷笑,“面子?我竟不知咱們蘇家還有面子這個東西。”
“我以為,在二叔和祖母兩位長輩合起伙來從我手里搶走天元圣弓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要臉了。”
“沒想到還要面子啊。”
蘇牧老臉一紅,“你……”
他不覺得自己的方式有什么錯,他這都是為了蘇家,蘇枕月為了大局委屈一下又怎么了。
將來她妹妹若是成了皇后,她不照樣跟著沾光?
說來說去,都是他這個不孝女心胸狹隘,又自私又狡詐。
放眼整個京城看看,有誰家的子女敢在父母面前摔碗摔碟的。
“我勸你說話之前要三思,蘇家名下多半的產業都在我手里,若我猜得沒錯,府中賬上已經連日虧空了吧。”
“剩下的那點錢,祖母要填藥鋪的虧損,父親還欠著朝廷一大筆錢沒還。”
“賬上如今的銀子全仰賴我手下的資產,萬一我一個不高興,給府上斷了糧……”
蘇枕月沒繼續往下說,不過話說到這份兒上,該明白都明白了。
“怎么可能!府中賬房怎么會沒有銀子,大姐姐莫不是為了逃脫責罰編的謊話!”蘇清音急切地看向蘇牧,希望他能站出來戳穿。
可對方卻沉默著,遲遲沒有開口。
蘇清音不明白,可蘇牧心里清楚,府中賬上確實沒多少錢了。
之前他將一些不值錢的鋪子給蘇枕月后,沒曾想她竟然轉頭就拿了地契找老太太。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將原本不值錢的鋪子換了一批。
柳氏和楚氏兩個女人也是糊涂。
寧可將鋪子交給蘇枕月一丫頭打理,也不肯上交給他。
這樣下來,他們手上的鋪子是真的沒幾間了。
又因為老夫人的侄子在藥鋪弄出過命案,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后,更沒人愿意來鋪子看病了。
府上銀子貼外頭的虧空還不夠,這段時間,朝廷開始向借過錢的大臣們催賬。
府上欠了朝廷五百兩,他上哪弄這五百兩銀子去!
蘇牧每每想到銀子的事,就一個頭兩個大。
這才想趁著老夫人壽辰多收些禮,拿到外頭偷偷換銀子應急用。
如今的情況,他根本動不了蘇枕月半根毫毛!
于是,蘇牧黑著臉扭過頭:“罷了,一點小事而已,不過就是些茶盞。”
見對方如此上道,蘇枕月滿意地點點頭,“有求于人呢,就要擺出該有的態度。”
“今兒本來高高興興的回家,但是有人非要從我手里奪東西,還理直氣壯地,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心情一不好,就想砸東西。”
她使了個眼神,錦書會意。
接下來,蘇枕月就當著府上所有人的面,將正廳的東西摔了個粉碎。
以至于最后地上全是破碎瓷片,沒有一處能下腳的地方。
還有片碎瓷飛濺而出,劃過蘇清音的腳踝,留下一道不小的口子。
“這下心情好多了,錦書,我們回去吧。”
說完,便也不看其他人臉色,自顧地離開前廳。
待她走后,眾人像才恢復知覺似的,對著滿地狼藉面面相覷。
“混賬……混賬!”老夫人聲音顫抖,才說了兩句話,便因為情緒過于激動,猝然昏倒在椅子上。
整個府里頓時一片混亂。
定安侯府
陸霄凜回到府上,小世子的開蒙先生啟鞏便來到書房。
“啟先生不必多禮,辰兒這段日子書念得如何?”
啟鞏拱了拱手,“回侯爺,小世子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能,已經不需要老朽啟蒙了,為著小世子的前程,侯爺還是另尋高師。”
啟鞏是京城最出色的啟蒙先生。
陸霄凜沉吟半晌,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卻也一時想不到有什么適合的人選。
“侯爺若是信老朽,老朽愿推薦一人。”
“誰?”
“余老爺子。”
余家的懷慈書堂他也有所耳聞,余老爺子更是出了名的學識淵博、人品貴重。
若是能讓陸翌辰到余家書塾念書,卻也是個好去處。
“只是,書塾招收學生的名額不多,侯爺若是去晚了怕是……”
余家油鹽不進,才不會因為誰的身份而破例。
“我知道了。”
白明珠帶著一蠱參湯走向書房,卻在門口被攔下了。
“白小姐,侯爺在里面談事。”
白明珠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問道:“怎么這個時間還在談事,侯爺該累了,這是我親手熬的。”
“抱歉白小姐,侯爺回府晚了一些,事情商議得比較晚。”
“回府晚了……”白明珠不知想到什么,“侯爺下朝之后都去哪了?”
“這……”門前侍衛一臉為難,他們怎么能輕易透露侯爺去向,只能搖頭說不知。
白明珠知道陸霄凜身邊的人一向嘴嚴,也不多問,將湯蠱交給侍衛后便走了。
“小姐,我們回房嗎?”
白明珠神色遲疑,“不,去馬廄。”
前些日子蘇枕月被蘇家苛待,長公主讓她進宮長住。
聽說人是陸侯爺帶進宮的。
白明珠一直擔心兩人遇見后會發生什么不可控之事,她心慌得很。
馬廄里只有車夫一人在,是平常陸侯爺慣用的那個。
她向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點點頭,走上前問道。
“這位大哥,侯爺下朝之后都去了哪里,怎的這么久才回來?”
車夫正半蹲著給馬喂草料,聞言頭都不回,“侯爺的行程,豈是外人能隨便打聽的。”
丫鬟聽了這話也沒生氣,反倒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到車夫手里。
“您就通融通融,我們小姐也只是關心侯爺。”
車夫頓住,伸手掂了掂銀子分量。
臉上這才露出笑意來,語氣也和善不少。
“原來是白小姐,恕小的失禮。”
白明珠微微一笑,“無妨。”
白小姐是老夫人的心頭寶,同侯爺也是青梅竹馬,還為府上誕下世子來。
這樣一想,也算不得外人。
于是他湊到丫鬟耳邊小聲說:“那我悄悄告訴你們,千萬別跟旁人說。”
“侯爺下朝之后,送蘇大小姐回府了。”
啪嗒,白明珠手里的扇子落地,發出一聲輕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