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老吳安排王師傅特意刻的明代纏枝蓮紋,紋路深淺不一,還做了風(fēng)化的痕跡,摸起來粗糙不平,跟真的古石板一模一樣。
“阿武說,敲著是空的?”段景宏抬頭問。
阿武走上前,抬腳在一塊石板上踩了踩,石板發(fā)出“咚咚”的悶響,果然是空的。
“我夜里來的時候,用撬棍撬過一點縫,能看到下面有臺階,應(yīng)該是墓道?!?/p>
段景宏站起身,假裝往四周看了看,眼神卻悄悄掃過不遠(yuǎn)處的一棵芒果樹。
樹影里,有個黑色的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望遠(yuǎn)鏡的鏡片。
他心里一穩(wěn),知道是老吳他們到了。
他故意皺起眉,對沐娜允說:“娜允姐,這地方太顯眼了,周圍沒什么遮擋,要是軍政府的人過來巡邏,很容易發(fā)現(xiàn)。咱們得跟六爺說,讓他盡快過來,最好夜里動手,免得夜長夢多?!?/p>
“我也是這么想的!”沐娜允趕緊點頭,“等你回去跟六爺說完,讓他趕緊定日子,我這邊隨時準(zhǔn)備好撬棍和手電筒,保證能順利進(jìn)去?!?/p>
不遠(yuǎn)處的芒果樹后,老吳、葉瀾滄和兩個警員正躲在樹蔭里,手里拿著高倍望遠(yuǎn)鏡,盯著老宅后院的段景宏。
老吳穿著件灰色的傣式短衫,臉上涂了點泥土,混在周圍的環(huán)境里,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他看著段景宏蹲在青石板前“檢查”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笑,壓低聲音對葉瀾滄說:“這小子,演得還挺像那么回事?!?/p>
葉瀾滄也笑著點頭,手里的對講機(jī)貼著耳朵,確保能隨時跟曼德勒的聯(lián)絡(luò)點溝通:“段景宏這半年沒白待,不僅摸清了寸文山的造假底,連演戲都練出來了。你看沐娜允那表情,完全信了?!?/p>
“那是當(dāng)然,咱們這假墓做得多真啊,可以說是真假難分了?!迸赃叺木瘑T忍不住插話,“王師傅特意用鹽酸做舊的青石板,還有摻了朱砂的紅土,連檔案館的舊地圖都仿了一份,沐娜允想不信都難?!?/p>
老吳收起笑,眼神變得嚴(yán)肅:“咱們之所以費這么大勁建假墓,不是怕抓不到寸文山,是怕他狗急跳墻。你們想,要是直接去寸府抓他,他在作坊里藏了那么多仿瓷,還有幾件真瓷,一旦知道自己跑不了,肯定會把那些東西全砸了,咱們臥底行動這么多年,就是為了端掉他的造假網(wǎng)絡(luò),保住那些文物,要是讓他毀了,咱們的收獲就大打折扣了。”
葉瀾滄點點頭:“而且把他引到曼德勒來,離果敢遠(yuǎn),他的手下少,軍政府的檢查站又跟咱們配合,抓他的時候更順利,不容易出岔子?!?/p>
“你看剛才段景宏說‘夜里動手’,就是在給寸文山下套,讓他趕緊來,咱們也好早點收網(wǎng)?!?/p>
老吳看著段景宏和沐娜允準(zhǔn)備離開的背影,拍了拍葉瀾滄的肩膀:“估計收尾就在這幾天了。你跟羅上校再確認(rèn)下,讓他把曼德勒的軍政府士兵調(diào)過來,圍著老宅三公里布控,別讓寸文山跑了?!?/p>
“放心,已經(jīng)確認(rèn)過了?!比~瀾滄拿出對講機(jī),開始跟羅上校溝通,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
芒果樹的葉子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遮住了他們的身影,也遮住了即將到來的收網(wǎng)風(fēng)暴。
段景宏跟著沐娜允和阿武回到摩托車旁,剛想跨上車,沐娜允卻拉住他:“小龍,別急著走??!都到飯點了,我讓阿武去買了緬甸的魚湯米線,還有炸豬皮,就在店里吃了再走,也耽誤不了多久。”
段景宏心里想趕緊回果敢跟寸文山匯報,好讓他盡快來曼德勒,可看著沐娜允熱情的樣子,又不好拒絕。
要是拒絕得太生硬,反而會引起懷疑。
他只能點點頭:“那好吧,麻煩娜允姐了?!?/p>
回到“沐記古董店”,阿武已經(jīng)把飯菜擺在了柜臺后的小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米線,湯是乳白色的,上面飄著幾片香菜和魚丸;一盤炸豬皮,金黃酥脆,還撒了點辣椒粉;還有一碟腌芒果,酸中帶甜,是緬甸人常吃的佐餐小菜。
沐娜允一邊給段景宏盛米線,一邊說:“你跟六爺說的時候,一定要催他快點,這墓的消息要是傳出去,肯定有其他古董商來搶,到時候咱們就沒份了?!?/p>
“我知道,娜允姐,我會跟六爺說的?!倍尉昂瓿灾拙€,魚湯很鮮,帶著點檸檬的清香,是曼德勒特有的味道。
他快速吃完,又喝了口茶,起身說:“娜允姐,我真得走了,再晚就趕不上回果敢的班車了?!?/p>
沐娜允也不挽留,送他到店門口:“路上小心,到了果敢給我發(fā)個消息?!?/p>
段景宏點點頭,轉(zhuǎn)身往曼德勒的汽車站走。
街上的行人已經(jīng)少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了摸懷里的帆布包,里面裝著給寸文山的“墓況匯報”。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段景宏就坐上了回果敢的班車。
班車是破舊的中巴車,里面擠滿了人,空氣中混著汗味和芒果的甜香。
車窗外,晨霧籠罩著曼德勒的田野,遠(yuǎn)處的山巒像水墨畫一樣,若隱若現(xiàn)。
段景宏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收網(wǎng)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很快就能結(jié)束臥底任務(wù),回到自己的隊伍里了。
班車駛離曼德勒,朝著果敢的方向駛?cè)ァ?/p>
陽光漸漸升起,驅(qū)散了晨霧,照亮了前方的路。
曼德勒老街區(qū)的“星光旅館”藏在兩條窄巷的夾角里,門楣上的霓虹燈早就不亮了,只剩下“星”字的一半和“光”字的兩點,在傍晚的暮色里像塊掉漆的補(bǔ)丁。
二樓最角落的房間里,霉味混著廉價煙草的味道飄在空氣里,墻皮從天花板往下剝落,露出里面暗黃色的泥灰,地板踩上去“吱呀”響,像隨時會塌掉。
雷坤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里捏著個掉漆的黃銅打火機(jī),拇指反復(fù)摩挲著機(jī)身的劃痕。
這是他從賭場逃出來時唯一帶在身上除了黃金等硬通貨的舊物。
他沒刮胡子,胡茬青黑地扎在下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窗外巷子里來往的三輪車。
身上的黑色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沾著塊油漬,是昨天在樓下小飯館吃緬甸咖喱時濺上的,跟他之前在賭場里穿的絲綢襯衫比,簡直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