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敲門聲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
“進來。”雷坤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他把打火機揣進兜里,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悄悄摸向枕頭下。
那里藏著把小巧的手槍,是他從舊部手里買來的,槍身裹著黑布,能防金屬探測器。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灰色短衫的年輕人探進頭來,是他的下屬阿明。
阿明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紙團,臉上帶著點興奮,又有點緊張,進門后還不忘回頭掃了眼走廊,確認沒人跟著才關上門。
“坤哥,有消息了!”阿明快步走到桌前,把紙團展開,是張手繪的地圖,上面用圓珠筆圈著個小圓圈,旁邊寫著“岷王墓”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我今天在中央市場轉了一天,聽賣魚露的李哥說,北邊郊區(qū)有個廢棄老宅,底下藏著明朝岷王的墓,里面有好多官窯青花瓷!”
雷坤的手指在桌沿上頓了頓,眼皮抬了抬,語氣沒什么起伏:“明朝岷王墓?這種謠言你也信?曼德勒每年都能傳出十幾個‘古墓’消息,不是騙子設的局,就是窮鬼想騙點勘探費。”
“不是謠言!”阿明趕緊擺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李哥說,有個從果敢來的水果小販,手里有塊從墓里挖出來的瓷片,青花纏枝蓮紋的,看著就像老東西。”
“而且昨天有人去老宅附近看過,發(fā)現(xiàn)后院的青石板被人撬動過,下面露著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墓道!”
他說著,從兜里摸出塊碎瓷片。
是他從李哥那里借來的,胎質泛白,釉面帶著點灰光,邊緣有磕碰的痕跡,還沾著點潮濕的泥土,“坤哥你看,這就是那小販手里的瓷片,我看著不像假的,跟咱們之前在賭場里收的那幾件清代青花,質感差不多!”
雷坤伸手拿過瓷片,指尖擦過釉面,冰涼的觸感傳來,胎質細膩,青花發(fā)色濃艷,雖然只是塊碎片,卻能看出工藝不一般。
他瞇起眼睛,對著窗外的余光看了看。
瓷片的斷面很自然,不是人為打碎的,泥土也帶著點腐殖土的味道,像是從地下挖出來的。
“岷王朱楩?”雷坤喃喃自語,手指摩挲著瓷片的邊緣,“當年被貶到云南,后來后人流落緬北,要是真有墓在曼德勒,里面的官窯瓷,一件就能抵得上我之前半個賭場的收入。”
他突然冷笑一聲,把瓷片扔在桌上,聲音里帶著股狠勁:“賭場沒了又怎么樣?老天還算給我留條活路!只要把這墓里的東西挖出來,運到泰國或者新加坡,下半輩子別說不愁,還能比以前更風光!”
阿明眼睛一亮,趕緊說:“坤哥,那咱們趕緊找人手啊!我認識幾個以前在軍方待過的兄弟,現(xiàn)在沒活干,只要給錢,啥都敢干!咱們先去把墓道守住,別讓別人搶了先!”
“急什么?”雷坤擺擺手,拿起桌上的廉價啤酒,喝了一口,酒液帶著點苦澀,“現(xiàn)在曼德勒到處都是軍政府的人,羅上校剛抄了我的賭場,肯定還盯著我,要是大張旗鼓地找人手,不等挖到文物,先被軍政府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巷子里漸漸亮起的燈籠,眼神里滿是算計:“你先去查那老宅的具體位置,確認墓道的入口,再聯(lián)系你那幾個兄弟,讓他們準備好家伙。”
“撬棍、手電筒、繩子,還有裝文物的木箱,別用新的,找些舊木箱,看著像裝水果的,不容易引起懷疑。”
“那寸文山和沐娜允那邊?”阿明猶豫著問,“我聽說沐娜允最近也在打聽古墓的消息,會不會也盯上了?”
“沐娜允?”雷坤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她一個女人,就算知道位置,也沒膽子深夜去盜墓,頂多匯報給寸文山。寸文山現(xiàn)在估計還在果敢躲風頭,等他反應過來,咱們早就把文物運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再去跟那水果小販打聽,看他還知道什么,墓里有沒有機關,附近有沒有軍政府的暗哨,還有誰在打聽古墓的消息,都給我問清楚。”
“要是他敢隱瞞,就把他帶到巷口的廢棄倉庫,讓他知道跟我雷坤打交道,得說實話。”
阿明趕緊點頭,把瓷片和地圖揣進兜里:“好,坤哥,我現(xiàn)在就去辦,保證查得清清楚楚!”
“等等。”雷坤叫住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沓緬幣,扔給阿明,“拿著,先給你那幾個兄弟預付點定金,讓他們別跟別人跑了。記住,嘴嚴實點,要是走漏了消息,你知道后果。”
阿明接過錢,攥在手里,重重地點頭:“坤哥放心,我肯定不會走漏消息!”
說完,他快步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又只剩下雷坤一個人,他拿起桌上的瓷片,對著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
窗外的燈籠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剝落的墻面上,像個蟄伏的野獸,等著隨時撲向獵物。
他走到桌前,拿起紙筆,開始寫清單。
撬棍、防水手電筒、手套、木箱、汽油,還有給兄弟們的分成。
每寫一項,他的眼神就亮一分,仿佛已經看到一箱箱的官窯瓷擺在面前,等著被運往世界各地,換成源源不斷的鈔票。
“羅上校,寸文山,沐娜允...”雷坤念著這些名字,冷笑一聲,“你們都等著,我雷坤沒那么容易倒下!這墓里的東西,只能是我的!”
他把清單揣進兜里,又喝了一口啤酒,這次覺得酒液沒那么苦澀了。
房間里的霉味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文物的貪念,在暮色里漸漸發(fā)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