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皇家狩獵場的太子專屬營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昂貴的異獸皮毛地毯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俊朗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一把揮掉桌案上的茶具,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里顯得格外刺耳。
“廢物!通通都是一群廢物!”
“一個大活人,在皇家獵場里說不見就不見了,這讓本太子如何向父皇交代!”
帳內。
一個個的侍衛(wèi)統(tǒng)領單膝跪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空氣凝固。
而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名負責搜尋的侍衛(wèi)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殿下!”
北辰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地抓住那侍衛(wèi)的衣領。
“人呢!找到了沒有!蕭月呢?!”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扭曲。
未來太子妃在皇家秋獵上失蹤,這要是傳到父皇耳朵里,他這個太子之位怕是都要坐不穩(wěn)了!
那侍衛(wèi)被他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說!”
北辰云怒吼一聲。
侍衛(wèi)渾身一顫,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上了哭腔。
“回……回稟殿下……”
“沒……沒有找到……”
北辰云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
他一把將侍衛(wèi)推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沒找到……怎么會沒找到……”
他喃喃自語,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底下跪著的侍衛(wèi)統(tǒng)領,此刻卻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忽然抬起頭。
他欲言又止。
“殿下……”
北辰云此刻正在氣頭上,眼神如刀子般刮了過去。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在這里吞吞吐吐的!”
那統(tǒng)領心一橫,咬牙道:
“殿下,我們……雖然沒有找到蕭月小姐本人……”
“但是……”
“我們在北坡的亂葬崗,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亂葬崗?”北辰云的眉頭狠狠一皺。
那是獵場里專門用來拋棄野獸尸體的地方,血腥沖天,等閑沒人會靠近。
那里會有什么東西?
嗯?
“有話快說,不要在本太子面前賣關子。”
侍衛(wèi)統(tǒng)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帶著一絲恐懼地說道:
“是。”
“殿下,我們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被野狼啃噬過的……人類殘骸。”
“什么!”
北辰云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們還在殘骸邊上,找到了這個……”
侍衛(wèi)統(tǒng)領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布料,雙手呈上。
那是一塊上好的云錦,上面用金線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正是女子所穿衣裙上的一角。
北辰云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蕭月……
被野狼……
分食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先是感到了徹骨的震驚。
而后。
有覺得有些荒謬。
北辰云默默低語:
“蕭月……”
“被野狼……”
“分食了?”
但緊接著,一股詭異的放松感,竟從他的心底悄然升起。
死了?
死了好啊……
死了,雖然麻煩,但總比失蹤要好交代。
他完全可以上報父皇,說未來太子妃不幸遭遇狼群……
如此一來,他不僅無過,甚至還立刻解決掉了蕭月那個賤人。
至于和蕭家的聯(lián)姻……死了,自然也就作罷了。
他正好可以……
呵呵呵。
——好。
——蕭月死得好。
然就在北辰云的心思急轉,連臉上的悲痛表情都開始醞釀的時候——
“殿下!殿下!”
一道凄厲的女聲,猛地從帳外傳來。
北辰云醞釀好的情緒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誰在外面喧嘩!拖下去!”
對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哭喊,“殿下!是奴婢啊!是柔側妃的貼身丫鬟小翠啊!”
柔側妃?
北辰云一愣。
他還沒正式迎娶蕭月,蕭柔自然也算不上側妃,但私下里,他早已允許她這么自稱了。
“讓她進來。”
很快的。
一個滿臉淚痕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被帶了進來。
她一看到北辰云,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瘋了似的磕頭。
“殿下!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自從白日里出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奴婢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不得已才來求殿下來救救柔側妃。”
“殿下……你快寫幫幫忙吧。”
北辰云心中咯噔一下。
蕭柔……也失蹤了?
他立刻將兩件事聯(lián)系了起來,心中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涌而上,甚至比之前更加強烈。
“你說清楚!怎么回事!”
小紅激動說道:
“小姐說……說有要事要和蕭月小姐商議就出去了……”
“天都快亮了,奴婢都不見她回來……”
“殿下,你一定要找到小姐啊,你不能不管我家小姐啊!”
“因為……她……她已經懷了殿下的孩子了啊!”
轟——
北辰云瞬間驚呆。
懷……懷孕了?
蕭柔……懷了他的孩子?
北辰云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大步踱了幾步,最后猛地抓住那侍衛(wèi)統(tǒng)領的肩膀。
咬牙說道:
“亂葬崗……”
“你說的那個亂葬崗……那里的殘骸……你看清楚了沒有?”
“那到底……是誰的!”
侍衛(wèi)統(tǒng)領被他這副修羅般的模樣嚇傻了。
“殿……殿下……天色昏暗……我們……我們沒敢細看啊……”
北辰云一腳將他踹開,“廢物!”
此時此刻,青筋如同猙獰的蚯蚓從北辰云的額角一路攀爬到脖頸。
他的眼白里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血絲。
那不是憤怒。
不,遠比憤怒要可怕得多。
那是恐懼。
是當一個帝王意識到自己最重要的所有物——他的血脈——可能已經化為一灘爛肉時,那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那個他期待已久,能徹底穩(wěn)固他地位的皇長孫……
真的被狼……吃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燙得他理智全無!
不!
絕對不可能!
北辰云咆哮道:
“備馬!帶本宮去亂葬崗!現(xiàn)在!立刻!馬上!”